
這時,攤前開始上客了。
“陸小哥,今兒有薄荷茶不?我家小姐昨兒喝了說好,讓多買些回去。”一個穿著水綠比甲的小丫鬟俏生生立在攤前,眼睛偷偷瞄陸小川。
“有,管夠。”陸小川舀茶的動作利落,嘴也不閑著,“姑娘是東街李府上的吧?上次聽你提過一句。”
“這薄荷茶提神醒腦,最適合李小姐這樣平日裏要做繡工、看賬本的,費眼睛又費神。回去用溫水泡,別用滾水,不然香氣跑了。”
小丫鬟抿嘴一笑,遞過六文錢:“小哥記得真清楚。”
“美女的事兒,我哪敢忘。”陸小川把包好的茶遞過去,順帶多包了一小撮,“這包是送的,給你也嘗嘗,站一天伺候人也累。”
丫鬟臉一紅,接過茶,低頭快步走了。
旁邊幾個等著買茶的大娘小媳婦都笑起來。
“陸小哥這嘴甜的,跟抹了蜜似的!”
“人家不光嘴甜,茶也好,人還好說話!”
陸小川笑嘻嘻應付著,手上收錢遞茶半點不耽誤,眼神餘光卻瞥見趙虎站在一旁,有點手足無措。
“趙大哥,別幹站著。”陸小川招呼他,“幫我收收錢,維持下秩序,別讓人擠著攤子。”
趙虎“哎”了一聲,立刻挺起胸膛,往攤子邊上一站。
他本就體格魁梧,臉上帶疤,這麼一板臉,還真有點唬人,排隊的人群頓時規矩了不少。
忙過一陣,日頭漸高,客人稍稀。
陸小川摸出兩個昨天買的粗麵饅頭,扔一個給趙虎,自己靠著攤子啃起來,心裏快速盤算。
趙虎這人,能用。市井混出來的,眼色活,也有把力氣,最主要的是,他現在對自己有“求”。這種關係,比單純用錢收買要牢靠些。
“趙大哥,”陸小川咽下口幹硬的饅頭,“跟你商量個事兒。”
趙虎趕緊三兩口把饅頭塞進嘴裏,含糊道:“陸大夫您說。”
“你這病,調理起來不是三天兩天的事。往後你每日這個時辰過來,幫我照看攤子,維持秩序,若有那不長眼的來找麻煩,你也替我擋一擋。”
陸小川說得隨意,“我不讓你白幹。每月給你二兩銀子的工錢,管一日兩餐。怎麼樣?”
“二兩?!”趙虎眼睛瞪圓了。
他以前收保護費,東一榔頭西一棒子,還得看人臉色,一個月也未必能弄到二兩,有時還得跟人動手。
“陸大夫,這......這太多了......”
“不多。”陸小川擺擺手,“除了看攤,我還有別的事要你幫忙。你在這西市混得熟,人頭廣,幫我留意幾件事。”
他壓低聲音:“第一,替我打聽打聽江寧府現在各類藥材的行情,什麼藥緊俏,什麼藥價賤,哪家藥鋪實誠,哪家心黑。”
“第二,市井裏流傳的,誰家有什麼疑難雜症,久治不愈的,你多留心。”
“第三嘛......各種小道消息,官府動向,大戶人家的新鮮事,你知道的,都跟我說說。”
趙虎不笨,立刻明白了陸小川的用意。這是要借他的耳目,摸清江寧醫藥行的底,同時尋找“商機”。
“陸大夫放心!”趙虎拍著胸脯,“別的我不敢說,打聽消息,我趙虎在行!西市這些三教九流,賣菜的、腳行的、扛活的、甚至衙門裏當差的,我多少都認得幾個!”
“成。”陸小川要的就是他這句話。
他摸出三十文錢,遞給趙虎,“這是預支的工錢,先去吃頓像樣的,換雙鞋。打聽消息也要本錢,該請人喝茶吃餅的,別吝嗇,花了多少,回頭跟我說。”
趙虎捏著那三十文溫熱的銅錢,心裏五味雜陳。
這麼多年,人人當他瘟神,避之不及,何曾有人給他“工錢”,還讓他“幫忙”?
他深吸口氣,把銅錢揣好,鄭重道:“陸大夫,就衝您給我治病,衝您這些話,我願意賣命!”
陸小川笑著擺了擺手:“我要你命幹嘛?好好活著,把病養好,往後給我當個管事,幫我打理生意,不比你在街上混強?”
正說著,旁邊茶葉攤的老板湊過來,神秘兮兮地低語:“陸小哥,聽說了沒?過兩日,府衙要有醫女來咱們西市采辦藥材!”
陸小川心裏一動:“醫女?”
“是啊,說是專給達官貴人家的女眷看病的,那眼光,毒著呢!”
老板咂咂嘴,“各家藥鋪這幾天都在拚命備好貨,想搭上這條線。要是藥材能被選上,或是入了哪位貴人的眼,那可就一步登天嘍!”
陸小川臉上帶著笑,心裏卻飛快盤算起來。
官府醫女......采辦藥材......
這可是條直通上層圈子的捷徑。自己這五行鼎優化出的藥材,品質絕對碾壓市麵尋常貨色。若是能借此機會,與官府搭上線......
他瞥了一眼攤子上那些經過優化的薄荷、金銀花,又想到西郊那五畝正在瘋狂生長的藥田。
“趙大哥,”陸小川轉頭,笑容裏多了幾分深意,“這兩日,咱們得想法子,備點真正能‘入眼’的好東西了。”
到了傍晚,陸小川收攤時,錢罐又沉了不少。
他背著沉甸甸的竹筐,腳步卻拐向了回家相反的方向。
趙虎跟在他身後半步,撓了撓頭:“陸大夫,你這是......不回西郊了?”
“先跟我去個地方。”陸小川聲音平靜,眼裏卻沒什麼笑意,“沈家溝,認得路嗎?”
趙虎一愣,隨即點頭:“認得,那裏都是種菜的農戶。陸大夫去那兒是......”
“解決點私事。”陸小川沒多說,心裏卻在快速盤算。
沈清秋性子軟,但骨子裏有股韌勁,否則也不會被逼到上吊。
她那對爹娘......陸小川在記憶裏翻找著原主殘留的印象——沈大富,典型的窩裏橫,對外慫包,對自家妻女倒是威風得很;王氏,重男輕女到骨子裏,滿心隻有那個被寵壞的弟弟沈小寶。
彩禮二十兩,婚期下月初八。算算日子,不到一個月了。
“得快刀斬亂麻。”陸小川低聲自語,“拖久了,那丫頭怕是要被折騰出毛病來。”
趙虎雖不明白具體緣由,但看陸小川神色,識趣地沒多問,隻悶頭帶路。
兩人腳程不慢,趕到沈家溝時,天色黑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