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給她簪花的心腹大丫鬟管玉眼神鋒利,似淬毒的刀刃:“再聰明,也就是個賤妾,您是正頭夫人,到哪兒都壓著她一頭呢!先叫海棠那不安分的賤蹄子與季氏去鬥著吧!”
柳氏淡淡“嗯”了一聲,起身出去。
看到恒瑩一身鮮嫩裝扮的站在陽光裏,周身縈繞著溫柔的碎金光芒,烏發盤起,漏出纖細優美的頸項,淡紫色紗裙將她的皮膚襯得雪白柔潤,腰帶沒有束得很緊,但掩飾不住豐韻有致的身材曲線,眉眼沉靜,卻自有一股風流。
美得奪目,找不出一絲卑賤的影子。
難怪一向清心寡欲的六爺會受用她!
反觀自己,麵容勉強算清秀......
一想到成婚數載,六爺未與她做了真正的夫妻,卻與賤婢在深夜裏撕摩交纏,心中便如有千萬隻螞蟻在啃食......賤婢憑什麼!
六爺又怎能如此對待全心全意愛著他的妻子!
落在袖子底下的手緊緊一攥,指甲嵌進掌心留下的每一道痕跡,都寫滿了怨毒和嫉妒,但臉上卻一派溫和大度,在上首坐下了:“昨夜伺候六爺辛苦,合該好好休息才是,怎麼這麼早就來了。”
恒瑩循聲望過去,入眼的是一張端正而略顯寡淡的麵容,生在一身權貴之家才能養出的尊貴之氣。
“夫人仁慈,妾身卻不敢不懂規矩。”季恒瑩上前扶了柳氏安坐上首,繼而在下人備好的軟墊跪下,接過遞來的茶盞,恭恭敬敬地奉過去:“請夫人喝茶。”
柳氏笑著伸手接了茶水、喝了一口。
擱開後,從腕上褪了一隻成色不錯的玉鐲,戴在她的腕上:“快起來!如今天暖了,穿的少,可別跪傷了膝蓋!以後有你與我作伴,我也不那麼寂寞了!”
如季恒瑩所料,柳氏很在乎自己“慈悲如活菩薩”的好名聲,沒有刁難。
大大方方接了賞,起身道:“能夠侍奉在夫人左右,已經是妾身極大的福氣,哪兒敢與夫人稱姐妹,還望夫人多指點妾身規矩見識呢!”
“長公主調教出來的人,就是好!”柳氏一派欣慰神色,又說:“聽聞你前陣子受傷,我這兒有些上好的上藥,你拿回去用著。”
她一擺手。
海棠將一隻精巧的螺鈿盒遞到季恒瑩手裏,一改方才的尖銳,笑得好不燦爛:“這是宮裏太醫配的玉肌膏,尋常人可不配使,夫人心慈,特將此物賞給姨娘。”
季恒瑩察覺到她的異常,沒有表現出來,雙手接過:“多謝夫人。”
稍坐了會兒。
便告退離開。
柳氏看著她窈窕背影消失在視線之中,接了海棠遞來的帕子,用力將手擦了一遍,帕子嫌惡的丟在地上,摘下盤得發亮的佛珠慢慢撥弄:“都交代好了?”
海棠嘴角一翹,蹲下身,討好的給柳氏垂著腿:“您就放心吧!用不了多久,季氏就會因為胡亂用藥,肌膚潰爛而毀容!”
“長公主可不會去管一個沒利用價值的賤婢,到時候要讓季氏怎麼個死法,還不是您一句話的事!”
柳氏挑起她嬌俏的臉蛋,溫柔一笑:“就算要抱養孩子,也得心腹生的才能貼心放心。你好好調理身子,等過陣子,我就把你送給六爺當通房。”
海棠心跳如擂鼓,激動萬分,卻不敢表現出來:“為夫人分憂,是奴婢的福氣。”
......
回到紫竹齋。
季恒瑩將柳氏和長公主賞的祛疤膏,都交給了瑞珠:“明兒你出去替我買些蜜餞,把這些膏子都拿去找大夫問一問,是否幹淨。”
瑞珠接下了,小聲道:“姨娘擔心有人會在膏子裏動手腳?”
季恒瑩慢悠悠喝了口茶:“府裏多少丫鬟傾慕六爺,巴兒巴兒盼著做他的通房,被我捷足先登,難保有人暗中下手。多留個心眼兒,總不會錯的。”
“悄悄的,別叫人曉得,免得傳到夫人和長公主的耳朵裏,以為我心存不敬。”
瑞珠點頭:“姨娘放心,奴婢會辦好的。”
次日一早,她便帶著祛疤膏去了出了一趟。
回來後,支開了其他人。
悄聲與恒瑩道:“方才奴婢從東角門回來,遠遠瞧見福慧和海棠一前一後從那邊的院子離開,鬼鬼祟祟的。”
恒瑩沒什麼表情。
看向窗外窗外,庭院裏開得正好的海棠花被人揪禿嚕了,是誰幹的,不言而喻:“你私下好好提點福慧,真若歪了心思,可沒人會保她。”
瑞珠臉色一白:“奴婢會提醒她,也會盯著她的。”
在這樣煊赫的人家當奴婢,最重要的就是忠心。
一旦背主,就隻有死路一條。
季恒瑩深深吸了口氣,緩緩籲出:“希望她不要犯傻。”又問,“膏藥叫大夫看過了?”
瑞珠將掛在身上的袋子取下來,從暗藏裏取出藥膏,一一擺在桌上:“大夫說都是上好的祛疤膏,沒什麼問題,可以放心用。”
“不過也沒必要全都拿來用,姨娘挑一款先用著,若是沒什麼效果,再換一種來用。”
季恒瑩挑眉狐疑。
沒有問題?
海棠把藥膏遞給她時,眼裏的興奮都快壓不住了,怎麼會沒問題?
且柳氏並不能確定,自己會用她給的祛疤膏,何必用這個法子?
所以,算計的關鍵不在膏子,而是人。
膏子不過是用來轉移她注意力的幌子。
可人要怎麼逐一排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