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從小學會的禮節叫溫姝下意識起身。
心中像揣著隻兔子,蹦個不停。
第一次見,她該說些什麼才能在長輩麵前不顯得生分,又叫他不會誤會?
那一瞬,她竟覺得自己有些荒唐,真就跟一個素未謀麵的人扯了紅本本。
老宅的門打開,隻是一眼,溫姝便感覺自己置身冰河。
秦時煜打從門外走了進來。
他還穿著白天時那套神色的西裝,頭發自然的向後倒去,垂下一縷發絲,漆黑的眼眸仿佛能藏下所有秘密,在與她四目相對的瞬間增添了一抹玩味。
昨天在酒店搭訕,白天還要收購公司的男人,怎麼就搖身一變成了她素未謀麵的老公?
比起溫姝,秦時煜倒更加從容。
他將包好的禮物隨手交給張媽,邁步進門:“路上有點堵車,來晚了。”
他沒有刻意回避,也沒有無視。
空下來的手自然搭在她的肩上,稍稍向內一勾,便將她纜到自己身邊。
她的身子是僵的。
連回頭都不敢。
“怎麼,昨晚吹了風,頭疼?”
他說的自然,可以將酒吧內的那場偶遇搬到明麵。
溫姝卻心虛的不知所措,白淨的小臉紅了一大片。
“你這孩子,小溫性子軟,別欺負人家。”
周雪絨唇邊的笑加深,轉而去叫丈夫秦沐川下樓準備開宴。
張媽也回廚房準備清洗血燕,再添一道菜。
溫姝緊張的要命,卻找不到脫身的借口,拇指的指甲扣在食指軟弱上,輕微的刺痛提醒著她,這不是一場夢。
“不是頭疼,那是緊張?”
他放緩了語調,聲音輕的隻有她能聽清:“不是青梅竹馬,感情很好?怎麼見了我還會緊張?”
他早知道。
想到昨天自己信誓旦旦,在他麵前將話說的完滿,溫姝一時竟不知道現在和昨晚哪個更尷尬。
而此時周雪絨已從樓梯口折返回來:“你們時間還長,不急於這一會兒,先入座吧。”
秦時煜一口答應,暫且放開她。
溫姝才稍鬆了口氣,就聽見周雪絨的提議:“今天時候不早, 我叫人在樓上給你們收拾了房間,今晚就在這休息一晚,行麼?”
乍聽是詢問,實則卻已經規劃好了一切。
秦時煜替她做了決定:“好。”
在合約中,她答應了要幫忙應付家中長輩。
當時在冰冷的合約上簽字時她倒沒覺得有什麼。
直到活生生的人今晚要跟她共處一室,她才意識到自己把事情想的有點簡單。
很快,眾人落座。
溫姝的位置在秦時煜身邊,麵對秦家的各位,她盡可能表現的體麵。
相比於溫姝的拘謹,秦時煜倒更加從容。
這趟出國時間不短,家裏總有一大堆的問題要問。
他知道躲不過,幹脆將難受的飯局和詢問安排在一起。
“這趟回來,就別走了。”
秦沐川低頭切著牛排。
他幾乎沒看秦時煜:“公司現在正需要人,光靠你哥......忙不過來。”
公務上的事溫姝不好多聽,生怕自己這個聯姻來的兒媳像溫家的探子,但也做不到心無旁騖,埋頭幹飯。
她扒拉著盤中的飯菜,心思早已不在這。
今晚她真的要跟他住在一起。
這個人還偏是昨晚送她回家的那位。
老天跟她開的玩笑不僅多,還有點密集,讓溫姝不知應該如何應對。
算了,躲是躲不掉的。
這段婚姻中,他比她更虧。
溫姝用這套理論安慰著自己,再一低頭,盤子中竟不知何時多了一隻扒的幹幹淨淨的蝦。
她下意識回頭,秦時煜仍在應付著父母親的各種問題,神色平常,卻在用手帕擦拭著刀叉上的湯漬,骨碟中堆著蝦殼。
也許是她的眼神太明顯。
他一側頭,正與她四目相對。
一雙漆黑深邃的眼瞳沒掀起波瀾,目光隻重疊了一瞬就又錯開,轉頭應付起父親生意上的安排。
溫姝隻覺得耳尖一熱,趕忙低頭,用叉子叉起蝦肉放入口中。
嫩滑彈牙,鮮香可口,好吃。
他眼底笑意加深,結果下一秒耳邊就傳來了母親的提醒聲。
“事業和家庭都重要,你總該在個人的事情上多費些心思。”
秦時煜回頭的瞬間,眼中笑意泯了,淡淡道:“我已經結婚了,還不夠?”
“當然不夠。”
周雪絨蹙眉:“你們兩個還年輕,早些要孩子,小溫恢複的也好些,有了孩子,家就算穩定了。”
又是催生。
溫姝不知應該做出何種反應。
秦時煜卻答應的痛快:“好,我答應你們,早點要。”
“真的?”
秦時煜仿佛天生反骨,從小到大沒少讓周雪絨頭疼。
還以為他一定找出一大堆的理由來回絕。
現在答應的這麼突然,倒讓周雪絨有些回不過神,眼睛裏寫滿了欣喜:“看樣子你們有計劃?打算什麼時候生?”
秦時煜抬起左手,露出全鑽腕表,精準了時間後隨口道:“八點,行嗎?”
溫姝切割牛排的手一滑,瓷器發出細微的聲響。
她轉頭看向秦時煜。
他表情平靜,仿佛在說一件再正經不過的事。
周雪絨白眼卻幾乎要翻上天,在他身上捶了一把:“沒個正型!”
晚飯時間很快結束。
溫姝與秦時煜一同離席。
周雪絨一早叫人準備好了房間,見二人要上樓,語氣溫和道:“今晚好好休息,明天我讓傭人送你們回去,看看還有什麼需要置辦的。”
她說的輕鬆,卻是在刻意試探,讓溫姝一陣緊張。
他們從未住在一起。
要是明天各奔東西,一定會在婆婆麵前露餡。
公公婆婆對她不錯,但那都是建立在她真是少夫人的基礎上。
要是被發現......
她掌心攥緊,正不知如何回應,一隻溫暖的手忽搭在她的肩上:“明天的事明天再說,今晚,先讓我們好好休息。”
他說的輕鬆,在長輩麵前表現得倒像是真夫妻。
溫姝順著他,一步步回了房間。
秦家老宅每一處客房都收拾的十分幹淨,這一件因溫姝要來,特地添了枕頭被褥,連牙刷都是兩套。
按下開關,水晶吊燈亮起,將整個房間照亮。
他走在後麵,轉身關了房門。
屋內沒被換下的古董鐘擺動著,傳出入睡前的最後一次響,指針指向八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