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換句話說,”見顧呈禮神色怔忪,我索性撕開最後一層偽裝,一字一頓,“顧呈禮,我對你,一點興趣都沒有。”
他眼底的不可置信幾乎凝成實質,僵立數秒後,聲音裏帶著壓抑的顫音:
“既然如此,你六歲那年,為什麼要死皮賴臉地跟我定下婚約?!”
我不答,視線越過他,投向那片虛假的湛藍天空,思緒被拽回二十年前。
那時我六歲,他也六歲。
宴客廳裏,那個穿著精致小西裝、粉雕玉琢的男孩正仰著脖子,用稚嫩的嗓音提問:“我想請教一下,‘一輩子’具體是指多少年呢?”
大人們笑得前仰後合,誇他可愛。
唯有我覺得幼稚。
我徑直走過去,居高臨下地睨著他,“你知道‘一輩子’是什麼意思嗎?”
小家夥自尊心受挫,漲紅了臉反駁,“我、我當然知道!”
“行,”我麵無表情地點頭,“那你解釋給我聽。”
他憋得滿臉通紅,支吾半天吐不出一個字。
我轉身撲到我父親懷裏,理直氣壯地問:“爸爸,小顧是不是個小笨蛋?”
林父失笑,摸摸我的頭,“柚初,你不能因為別人不如你聰明,就輕視對方。朋友不懂的事,你應該耐心教導,而非嘲笑。”
我歪了歪頭,邏輯清晰地反駁,“可我不需要朋友,而且顧呈禮是我的未婚夫,不是朋友。”
林父揉著太陽穴,頭疼不已,“柚初,正因為是你未婚夫,才更應該友善一點......”
“唉,”我老氣橫秋地歎了口氣,打斷他,“爸爸,可能我性格確實不討喜,但這不妨礙我是個好孩子。”
林父無奈:“......”
我轉向一臉茫然的小呈禮,像個耐心的老師那樣解釋,“顧呈禮,聽好了。隻有死人才能告訴你‘一輩子’究竟有多長。”
小呈禮眨巴著眼,困惑不解,“......死人,能開口說話嗎?”
“不能,”我點頭,對他的悟性表示讚許,“所以活人給不了你答案。”
小呈禮沉默幾秒,瞳孔地震:“所、所以我必須死了才能知道答案?”
“沒錯,”我冷靜總結,“‘一輩子’就是活著到死的那段時間,所以它隻會在終點揭曉。”
這話一出,小呈禮的小臉瞬間慘白如紙。
他帶著哭腔抽噎,“那我什麼時候會死?我爺爺是中彈後才死的,那是不是我也會像爺爺那樣失去一條腿?我......我要和你一起生活到腿被砍掉那天嗎?”
我摸了摸圓潤的下巴,沉吟片刻:“你爺爺中彈截肢後,還活了十多年呢。”
小呈禮徹底崩潰,眼淚決堤:“所以、所以你的意思是,我真的要砍掉腿嗎?如果不砍腿......我就得跟你結婚嗎?!”
我皺起眉,嚴肅地糾正了他的認知偏差,“不,我們要做的不僅是結婚,還包括生孩子。”
小呈禮捏緊拳頭,用盡了平生最大的勇氣,對著我大聲反駁:
“我不要——!嗚嗚......”
麵對眼前這個傷心欲絕的小團子,我伸出小手,象征性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平靜得像在播報新聞:
“樂觀一點,其實也可能不用‘一輩子’。”
小呈禮吸了吸掛滿淚珠的可愛小鼻子,眼裏燃起一絲微弱的希冀:“......什麼意思?”
我嘴角勾起一抹勝券在握的弧度,“我說的是,我們的婚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