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戀愛四年,方南晴的車載U盤裏隻有一首歌循環播放。
許嵩的《灰色頭像》,2009年的老歌。
我換過兩次她的歌單,第二天上車,又變回那首。
我問了她十幾次:"能不能聽點新的?你循環了四年了。"
她握著方向盤,語氣很淡:"開車聽習慣了。"
這四年裏,我往她手機裏塞過十幾首我喜歡的歌,她連點開的痕跡都沒有。
上個月她去保養車,讓我幫忙從副駕拿文件。
一枚U盤掉下來,裏麵隻有一個文件夾。
文件夾裏除了那首歌,還有一段53秒的錄音。
是個男生的聲音,在唱《灰色頭像》的副歌,跑調跑得厲害。
唱到一半自己笑了,說:"行了別錄了,難聽死了。"
錄音日期,2016年9月1號。
那年,我還在讀大二。
她循環的不是一首歌,是另一個人笑著叫停的那個秋天。
而我要她聽一首新歌,四年都沒等到。
我把U盤放回副駕,文件夾沒刪。
我隻是訂了張去成都的單程票。
她的耳朵留給舊人,我的餘生留給自己。
......
"許朝陽,我副駕那個U盤你看到了嗎?"
方南晴站在車門邊,眉頭微皺,語氣裏帶著一絲罕見的焦躁。
"在手套箱左邊。"
我坐在副駕上,沒轉頭,視線盯著車窗外飛馳而過的街景。
她探身進來,摸到那個銀色的U盤,明顯鬆了一口氣。
"嚇我一跳,還以為弄丟了。"
她把U盤重新插回車載接口,熟悉的旋律立刻在車廂裏響了起來。
還是那首《灰色頭像》。
"一個U盤而已,丟了再買不行嗎?"
我語氣平靜地問。
"裏麵有重要的工作資料,丟了麻煩。"
她沒看我,眼睛盯著前方的紅綠燈,回答得很敷衍。
工作資料。
一個隻有53秒男生跑調錄音的文件夾,叫工作資料。
我沒揭穿她,隻是默默把安全帶扯鬆了一點。
今晚是方南晴大學圈子的聚會,她非要拉我來,說快訂婚了,得讓大家都改口叫老公。
推開包廂門的時候,裏麵已經很熱鬧了。
坐在正中間沙發上的男孩,穿著寬鬆的衛衣,正舉著麥克風笑得前仰後合。
顧懷安。
方南晴的大學學弟,也是她四年來絕口不提,卻無處不在的"好哥們"。
看到我們進來,顧懷安放下麥克風,直接撲了過來。
"晴姐,你遲到了!罰酒三杯!"
他自然地抓住方南晴的手臂,甚至沒多看我一眼。
方南晴笑著抽回手,順勢拍了拍他的腦袋。
"行了,沒看你老公在旁邊嗎,沒大沒小的。"
顧懷安這才轉過頭,衝我吐了吐舌頭。
"朝陽哥,你不會介意吧?我跟晴姐從小鬧慣了,平時就跟親兄弟一樣。"
"不介意。"
我走到角落的空位坐下。
方南晴被幾個人拉著灌酒,顧懷安一直坐在她旁邊,替她擋酒,倒茶。
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才是今天的男主人。
"接下來這首歌,獻給我們的方大美女!"
有人起哄。
顧懷安站起來,走到點歌台前,屏幕上跳出四個字:《灰色頭像》。
我的心猛地沉了一下。
前奏響起,顧懷安拿著麥克風,轉頭看向方南晴,笑得眉眼彎彎。
"晴姐,還記得這首歌嗎?"
方南晴握著酒杯的手頓住了,眼神瞬間變得極其溫柔。
"當然記得。"
顧懷安開始唱。
唱到副歌部分,他故意跑調,跑得和那個U盤裏53秒的錄音一模一樣。
包廂裏的人都在笑,說顧懷安五音不全。
隻有方南晴沒笑。
她盯著顧懷安,眼睛裏藏著我這四年從未見過的深情。
我拿起桌上的冰水,喝了一大口,胃裏一陣陣發涼。
一曲唱完,顧懷安坐回方南晴身邊。
"太丟人了,早知道就不唱了。"
"挺好聽的。"
方南晴低聲說了一句,聲音不大,但我聽得清清楚楚。
我以為我已經麻木了,但聽到這句話,手指還是忍不住攥緊了杯子。
聚會快結束時,包廂裏有點冷。
我隻穿了一件薄襯衫,忍不住打了個噴嚏。
方南晴正準備脫下她的西裝外套。
顧懷安突然搓了搓手臂:"哎呀,這空調怎麼這麼冷,晴姐,我凍起雞皮疙瘩了。"
方南晴脫外套的動作停了一下。
下一秒,她把西裝披在了顧懷安肩上。
"你這人,出來玩也不知道多穿點。"
顧懷安攏了攏西裝,笑得像隻偷腥的貓。
"謝謝姐,還是你最疼我。"
他看向我。
"朝陽哥,你穿襯衫不冷吧?你要是冷,這衣服還給你。"
他嘴上這麼說,手卻把西裝抓得更緊了。
"不冷。"
我站起身,拿起自己的包。
"方南晴,我明天早班,先回去了。"
她愣了一下,跟著站起來。
"怎麼突然要走?我送你。"
"晴姐,你喝酒了怎麼送啊?而且我的車今天送去保養了,你還得送我回城東呢。"
顧懷安拉住她的衣角。
從城南的KTV,到我住的城西,再到顧懷安的城東。
南轅北轍。
方南晴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顧懷安,眉頭皺成了一個朝陽字。
"許朝陽,要不你自己打個車?太晚了,懷安一個男孩子打車不安全。"
"他不安全,我就安全嗎?"
我看著她的眼睛,語氣沒起伏。
方南晴歎了口氣,臉上浮現出那種熟悉的、覺得我無理取鬧的神情。
"你能不能別在這個時候較真?你都二十六了,懷安才畢業多久?"
二十六歲就不配害怕走夜路了嗎。
我點點頭。
"你說得對。"
我轉身推開包廂的門。
"你送他吧,我自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