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薑彌雅車裏的副駕遮陽板上,一直夾著一張拍立得,背麵朝外。
我好奇翻過一次,她說那是車出廠自帶的樣片。
我笑笑,沒再追究。
直到上禮拜追尾,修車師傅拆下遮陽板遞給我:
“哥,裏麵夾的照片您收好。”
我翻到正麵。
一個微分碎蓋男生在海邊比耶,身後有個人影,薑彌雅。
照片最底下,手寫著一行字:“第100天,彌雅的小太陽。”
日期清清楚楚:我們戀愛第二年的夏天。
我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
三年了,她連一次都沒有為我拍過照。
我的手機裏存滿了她開車時的側臉、她睡著時的睫毛,全都是我偷偷拍的。
而他唯一主動留下的影像,是別的男人。
我把照片重新夾回去,遞給師傅:“裝回去吧,是她的東西。”
車修好那天,她來接我,笑著說副駕位子特意給我調過,更舒服了。
我說不用了。以後不坐了。
她愣住。
我抬頭看了一眼遮陽板的方向,輕聲說:
“你的小太陽,應該不喜歡別人坐他的位置。”
......
“你胡說什麼。”
薑彌雅嘴角的笑意僵住。
她下意識往遮陽板看了一眼。
“一張大學時候惡作劇拍的照片,你要記仇到現在。”
語氣裏帶了點無奈。
像在包容一個無理取鬧的孩子。
我看著她的眼睛,平靜地開口。
“照片上的日期,是我們同居半年後。”
薑彌雅的手握緊了方向盤。
“那時候小宇剛失戀,非拉著幾個朋友去海邊散心。”
“我怕你多想,就沒告訴你。”
“一張照片而已,你要是介意,我丟了就是。”
她伸手去扯那張拍立得。
我按住車窗升降鍵,偏過頭。
“不用了,留著吧。”
“那是你們的青春。”
我攔下一輛出租車,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薑彌雅沒有追上來。
她的車停在原地,過了很久才緩緩起步,開向了另一條路。
那不是回家的方向。
那是林宇住的公寓區。
回到家,我換下鞋,倒了一杯溫水。
掃地機器人的指示燈閃爍著,提示需要清理塵盒。
我蹲下身拉出塵盒。
裏麵除了灰塵,還纏著幾根很長的,染過栗色的短發。
我的頭發是黑色短發,及耳。
林宇是栗色碎發,微卷。
我把塵盒倒進垃圾桶,走到客廳角落的智能音箱前。
昨天APP提示音箱固件升級,我隨手點開了語音交互記錄。
三天前,我回老家看父母的那晚。
音箱裏有一段錄音。
“小愛同學,播放林宥嘉的歌。”
是林宇的聲音。
緊接著是薑彌雅的聲音。
“聲音小點,這套音響低音很重。”
“彌雅,這沙發的顏色好悶啊,姐夫眼光真老氣。”
“他喜歡素一點的。”
“改天我陪你去挑個米白色的吧,看著敞亮。”
“行,聽你的。”
聽你的。
這套深灰色的真皮沙發,是我跑了三家建材城,比對了一個星期才定下的。
薑彌雅當時說,隻要我喜歡就好。
原來在別人麵前,這就成了老氣。
門鎖傳來轉動的聲音。
薑彌雅換好鞋走進來,手裏提著一個精致的紙盒。
“傅衍,我回來路上繞去南城買的蛋糕。”
她把盒子放在茶幾上,一邊解領帶。
“排了半小時隊,你不是最饞這家的千層嗎。”
我看著包裝盒上的logo。
“什麼口味的。”
“芒果的啊,你最愛吃的。”
她打開盒子,切了一塊遞給我。
我沒接。
“薑彌雅,我芒果過敏。”
她切蛋糕的動作停住了。
“怎麼可能。”
“上個月小宇生日,你明明吃了一大塊芒果慕斯。”
“那天吃慕斯的人是你和林宇。”
我看著她錯愕的臉。
“我吃的是旁邊那塊抹茶的。”
“戀愛第一年,你給我買過一杯芒果冰沙,我進了急診。”
“你當時在病床邊守了一夜,說以後絕不讓我碰一口芒果。”
薑彌雅愣在原地。
她低頭看著手裏的芒果千層,臉色有些發白。
“對不起,傅衍。”
“我最近為了那個項目連軸轉,腦子實在有點亂。”
她把蛋糕扔進垃圾桶,走到我身邊想抱我。
“別生氣了,明天帶你去吃你想去的那家日料。”
我往後退了半步,躲開了她的手。
“蛋糕是誰讓你買的。”
她眼神閃躲了一下。
“我自己路過......”
“這家店在北城,你剛才開車的方向是南城林宇家。”
我打斷她。
“是他順口提了一句想吃,你就跑去買,然後拿來借花獻佛,順便哄我是嗎。”
薑彌雅的表情徹底僵住。
她皺起眉頭。
“傅衍,你非要把話說得這麼難聽嗎。”
“他剛在電話裏哭,說胃疼,我順路給他送點藥。”
“蛋糕是隨手買的,我記錯口味是我不對,你至於上綱上線嗎。”
“我是要跟你結婚的人,你能不能大度一點。”
我看著她理直氣壯的臉。
心裏最後一點火星也熄滅了。
“好。”
我點點頭。
“我大度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