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林家分家,林淵家的宅院。
此刻的大廳內,哪怕點著幾盞明亮的明火符,空氣中卻依舊彌漫著一股讓人喘不過氣來的壓抑感。
林淵的父親林鎮北,正佝僂著身子坐在側座上。
他曾是小有名氣的煉氣五層修士,但因為一次外出受了重傷,傷勢難愈。
這些年下來,非但修為不得寸進,反而還一路跌落到了煉氣三層。
此刻,因為心情憤懣,林鎮北不斷發出撕心裂肺的咳嗽聲,嘴角都溢出血絲。
林母在一旁紅著眼眶,替丈夫順著氣,目光卻死死盯著坐在主位上的那對父子。
主位上,本該是林鎮北的位置,此刻卻被林淵的二伯林仲占著。
林仲端著一隻白玉茶盞,慢條斯理地撇著茶湯上的浮沫,神色間滿是居高臨下的淡漠。
而在他身旁,林淵的堂哥林楓,正把玩著手中一柄做工考究的折扇,目光嫌棄地打量著四周的陳設。
“老三,你可要考慮好了。”
林仲將茶盞輕輕放下,發出一聲清脆的磕碰聲,打破了廳內的死寂。
他指了指桌麵上那張散發著法力氣息的契約,以及旁邊一個幹癟的錢袋。
“這契約你簽了,這五十枚下品靈石,你們夫妻倆拿走。”
“到時候在城郊買處凡人的宅院,置辦幾畝薄田,安安穩穩做個富家翁,保你們下半輩子衣食無憂。”
“這可是二哥我替你們爭取來的最好出路了。”
林鎮北氣極反笑。
“五十枚靈石?”
他猛地一拍桌子,指著地下的青磚怒斥道。
“林仲!你也是修仙之人,吃相竟如此難看!”
“我當年修為在煉氣五層巔峰時,親自深入臥牛山獵殺妖獸,用換來的資源在地下鋪設了一套小聚靈陣!”
“光是這套陣法,我賣給外人,至少也值五百靈石!”
“你跟我血脈相連,卻拿五十靈石來強買,這和明搶有什麼分別?!”
麵對林鎮北的憤怒,林仲卻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嘴角勾起一抹譏諷。
“老三,做人得認清現實。”
“五百靈石,那是當年的價。”
“現在的你,經脈萎縮,修為一路跌到煉氣三層,連個林家的外院管事都不如。”
“月底就是家族的大考,規矩你又不是不懂,沒有煉氣中期的修士坐鎮,連著幾年又墊底,這一脈就要被逐出主宅區域。”
“等月底主家執法堂的人來收宅子,你不僅一塊靈石都拿不到,還得像喪家之犬一樣被趕出去。我肯出五十塊靈石,已經是念在同宗同源的份上了。”
“至於你說外人......”
林仲嗤笑了一聲,淡淡道。
“哪個外人敢來買,問過我林仲的意思嗎?”
林鎮北死死咬著牙,指節因為用力過度而泛白。
這時,一旁的林楓啪的一聲合上折扇,帶著優越感道。
“三叔,你也別覺得委屈。”
“這宅子雖然破舊了些,但勝在清淨。”
“我爹盤下這裏,是為了給我騰出來準備做婚房的。”
提到婚房,林楓的臉上更是浮現出一種掩飾不住的傲然與得意。
“你也知道,我與飛劍門的柳如煙仙子情投意合,沒幾年怕是就要成了。”
“柳仙子那可是飛劍門的弟子,若是她嫁到我家來,總得有套像樣的宅子。”
“你這宅子與其便宜別人,不如就留給我。”
“不然,難道要留給林淵嗎?”
提起林淵,林楓眼神中多了一絲毫不掩飾的鄙夷。
“聽聞他今日去醉仙樓相親了?對象是個凡人?”
他搖了搖頭,發出一聲嗤笑。
“凡人配凡人,倒也是門當戶對。”
“隻是這仙凡有別,既然林淵注定隻能在世俗中庸碌一生,這帶有聚靈陣的修仙宅邸留給他,豈不是暴殄天物?三叔,您說是不是這個理?”
林母氣得渾身發抖。
“你住口!”
“我的淵兒雖然沒有靈根,但他是我們的骨肉!隻要有我們在一天,這宅子就是他的!這契約,我們絕不會簽!”
聽到這話,林仲臉上的偽善終於褪去,眼神瞬間變得陰冷無比。
“不簽?”
“老三,弟妹。你們難道不知道匹夫無罪,懷璧其罪的道理?“
“青州城雖然有執法隊,但那些為了幾塊靈石就能殺人的散修,最喜歡盯著落單的肥羊。”
“林淵相親到現在還沒回來......你們就不擔心,他遇到什麼意外?”
轟!
這句話就像是一記重錘,狠狠砸在林鎮北和林母的心頭。
“你......你做了什麼?!”
林鎮北猛地站起身,因為起得太急,眼前一黑,險些栽倒在地。
林母更是臉色慘白。
林仲攤了攤手,笑得意味深長。
“我能做什麼?”
“我一直坐在這兒喝茶呢。”
“不過嘛......這世上的事,誰說得準呢?”
他伸手將那張契約往林鎮北麵前推了推,語氣中透著一股吃定他們的得意。
“老三,為了你們的寶貝兒子好好想想。”
“隻要你們簽了這份契約,拿著靈石走人,我保證,林淵肯定會平安回來的。”
安靜。
死一般的安靜。
林鎮北雙目赤紅,死死盯著林仲那張熟悉的臉,隻覺得一陣陣發寒。
他知道林仲狠毒,卻沒想到為了一座宅子,對方竟然買凶截殺自己的親侄子!
“簽字吧,三叔。”
林楓在一旁輕搖折扇,好整以暇地催促道。
“時間不等人。再晚一點,淵弟哪怕是回來了,沒準都要缺胳膊少腿了。”
林母的眼淚瞬間決堤,她死死抓住林鎮北的手臂,泣不成聲。
林鎮北仿佛在一瞬間蒼老了十歲。
哪怕這套宅子的聚靈陣是他們家最後的底蘊。
但在兒子的性命麵前,一文不值。
他顫抖著伸出手,拿起了桌上那支蘸滿墨汁的毛筆。
林仲父子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得意。
然而,就在筆尖即將落下的那一刹那。
砰!
一聲巨響,大廳那兩扇厚重的實木大門,被人從外麵粗暴地一腳踹開!
狂風裹挾著夜色湧入大廳,吹得明火符的光芒劇烈搖晃。
一道清冷、堅定、甚至帶著一絲凜冽殺意的聲音,在廳外響起。
“爹。”
“這契約,不能簽!”
所有人的動作都在這一刻定格。
在林仲父子錯愕的目光中,在林鎮北夫婦難以置信的驚喜中。
一道修長的身影踏著夜色,不疾不徐地跨過門檻。
來人正是林淵。
“淵兒?!”
林母驚呼出聲,滿臉都是狂喜之色。
林仲則是眉頭狂跳,心中升起一股極其不祥的預感。
下一刻,就見林淵徑直走到大廳中央,目光冰冷地鎖定著林仲。
丹田之中,散發出一陣法力波動。
轟!
隨著這靈壓出現,林楓瞪大了眼睛,聲音都變了調。
“不可能!你明明是個經脈閉塞的廢物,怎麼可能引氣入體?!”
林仲更是瞳孔劇烈收縮。
這小子,不僅沒死,反而還成修士了?!
就在他們震驚之時,林淵幾步走到桌前,一把抓起桌上那張契約。
嗤啦!
在林仲陰沉得快要滴出水來的臉色中,林淵雙手一扯,直接將那張契約撕得粉碎。
接著,他將手中碎成雪花般的紙屑猛地向上一拋,紙屑紛紛揚揚地落在林仲和林楓的麵前。
林淵拍了拍手,居高臨下地看著這位二伯,一字一頓。
“這宅子,我們不賣,也不會搬。”
“二伯,請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