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後山的路並不好走。
剛下過雨,滿地都是爛泥和荊棘。
我走在最前麵。
“這什麼破地方!這種路是人走的嗎?”
大夫人由婆子攙扶著,不停咒罵:
“等找到那死丫頭,我非打斷她的腿不可!”
“躲在這種鬼地方,存心想克死景珩!”
裴景珩拿著帕子掩住口鼻,厭惡地踢開腳邊的枯枝:
“母親息怒,這窮山惡水出刁民,養出來的自然也是這種沒規矩的東西。”
“一個縮頭烏龜,一個滿嘴謊話,果然鄉下丫頭身邊的朋友,也隻配在泥溝裏打滾。”
大夫人冷哼一聲,尖酸地附和:
“誰說不是?原本指望她回府能沾點貴氣,沒成想骨子裏還是這副下作樣。”
“等回了府,定要連同這姓林的丫頭一並處置了,省得帶壞了侯府的風氣。”
他們抱怨這路難走。
卻不知道,七天前的雷雨夜。
雙目失明、身體被掏空的婉瑩,就是沿著這條山路。
一點一點,用磨出白骨的手,生生爬回來的!
她爬過的地方,泥土裏都滲著暗紅色的血。
她沒喊過疼,隻是一聲聲念著我的名字。
那是她唯一能抓到的光。
終於,我們繞過一個山坳。
一棵枯萎的老桃花樹出現在眼前。
枝丫光禿禿的,像極了掙紮的手臂。
樹下,靜靜立著一個新起的土包。
“人呢?”
大夫人四下張望:“林念念,你敢耍我?!”
我停下腳步,指著土包。
“人就在這。”
我看著大夫人,嘴角勾起冷笑:
“侯夫人不是要她的血肉做藥引嗎?”
“這幾天剛下了雨,她的血肉,應該已經化在泥裏了。”
“你們現在挖,說不定還能捧出幾把血泥,給世子爺熬湯。”
大夫人的呼吸猛地一滯。
她順著我的手指看去。
那裏沒有墓碑。
隻有一塊粗糙的木板,上麵用暗紅色朱砂寫著:
【婉瑩之墓】
“你......你胡說什麼......”
大夫人的聲音發起抖來。
她跌跌撞撞地往前走了兩步。
“不可能......這絕不可能!”
裴景珩也變了臉色,他指著木板:
“一定是你們作戲!挖!給我挖開!”
“我不信她敢死!”
侍衛們硬著頭皮,拿起佩刀,開始刨那個土包。
泥土飛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