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被接回林府的第三個月,嫡兄林長風提出,要將我帶回的《無金藥典》冠上假千金林瑤的名字呈給上峰。
我當場砸了祖父留下的藥爐,罵他眼盲心瞎,罵林瑤是個鳩占鵲巢的竊賊。
仗著自己是真正的林家血脈,我逼得林瑤撞柱昏迷,母親心疾發作。
裴景怒不可遏,當著滿堂賓客的麵退了與我的婚約。
我紅著眼搶過婚書撕得粉碎,指著他的鼻子罵:“是我不要你!”
誰料後來,邊關瘟疫爆發,林瑤憑借那本殘缺的藥典研製出成方,救萬民於水火,被敕封為惠民郡君。
而我,因善妒生恨、暗中下毒的罪名,被打斷雙腿逐出家門,毀容乞討還是沒能活過那個大雪之夜。
咽氣的那一刻,我看見裴景十裏紅妝迎娶林瑤,整座京城都在為他們祝福。
再睜眼,我回到了林長風逼我交出藥典的那天。
他正皺著眉開口:“姝兒,瑤瑤剛得劉老青眼,很是需要這一本藥典揚名,這藥典......”
“好。”我平靜地打斷他。
“就說是她熬盡心血所寫。她去太醫院獻書,名揚天下,我寸功不沾。”
“這樣的安排,哥哥可還覺得妥當?”
......
“你說......什麼?”林長風語氣一頓,似乎不敢相信向來桀驁的我能說出這種話。
我垂著眼眸,語氣淡然:“我說,可以。”
林瑤猛地抬起頭,眼裏快速閃過一絲錯愕,隨即又被竊喜代替。
她用錦帕捂住嘴,眼淚滾落,聲音哽咽,
“姐姐,這使不得......那本是你師傅留給你的遺物,瑤瑤怎能搶姐姐的東西......”
裴景立刻上前一步,將她護在懷裏,劍眉緊蹙:“瑤兒別哭,你身子本來就弱,太醫說了受不得刺激。”
他轉過頭看著我,眼裏七分審視三分不悅:
“林姝,你別陰陽怪氣。長風提這個建議,是為了保全林家的體麵,也是為了讓你們姐妹都能有個好歸宿。並非是要抹殺你的功勞。”
我勾了勾唇角。
上一世,他也是打著為林家為我好的旗號勸我。
結果呢?
林瑤踏著我的心血成了名滿天下的神醫,而我成了人人得而誅之的罪人。
“我沒有陰陽怪氣。”
我迎上裴景的目光,眼神平靜無波,
“為了家族名聲,剛入劉老青眼的妹妹去獻書,確實比我這個剛接回的鄉野丫頭強。我理當退讓。”
林長風的眉頭非但沒有舒展,反而擰得更緊了:
“姝兒,你今日怎麼......像變了個人?你若是心裏有怨,大可直接說出來。”
“難道兄長希望我砸了藥爐罵人?”
這話一出,林長風瞬間愣住了,眼底閃過一絲尷尬。
我的心底泛起一陣細密的疼痛。
前世我就是這麼做的,把林瑤虛偽的麵具連同藥爐一起砸了個稀巴爛,結果換來的是全家人的厭惡和指責,母親甚至捂著胸口罵我是養不熟的白眼狼。
我斂去眼底的情緒,掐住顫抖的指尖,“獻書的事,你們決定就好。”
“隻是那藥典後半卷有些缺漏,我還需三日時間整理謄抄。三天後,我親自交到妹妹手裏。”
林長風看我一眼後點頭,“好,一言為定。”
林瑤睫毛上掛著淚珠,聞言也微微點頭,善解人意的模樣讓裴景眼裏的溫柔快要溢出來。
而他剛才看向我時,眼裏隻有防備和嫌惡。
前世我嫉妒得發狂,拚了命想要證明自己才是真正的林家千金,證明自己比林瑤強。
如今再看,不過是一場笑話。
我轉身往外走,“姐姐,請留步。”
林瑤追了出來,裙擺上的牡丹在陽光下閃著刺眼的金光。
那是母親為了慶賀她及笄,特意請江南繡娘趕製的。
而我及笄那天,隻得了一碗清湯寡水的長壽麵。
她微微欠身,語氣誠惶誠恐:“姐姐,剛才你說的那些話......瑤瑤真的受之有愧。”
“妹妹若是覺得愧疚,大可現在就去告訴父親,說你不要。”
林瑤噎了一下,眼眶瞬間紅了:“姐姐可是還在怪我?我真的不想因為自己,傷了.....”
“你想怎樣直說便是,這裏沒有旁人,不必演戲。”我靜靜地看著她。
她沉默了片刻,突然握住了我的手腕。
她力道極大,指甲幾乎要掐進我的肉裏,湊到耳邊低語,“姐姐,你別以為以退為進就能贏。景哥哥心悅的是我,太醫院認的也是我。你在這京城裏,什麼都算不上。”
我嗤笑了聲,隨即抽回了手,“妹妹多慮了,你想要的東西,我一樣都不爭。”
前世的林瑤,總是裝出一副與世無爭的聖女模樣,直到我死,我都以為她隻是被家人偏愛,並非有意害我。
現在看來,她分明什麼都知道,拿捏人心的本事爐火純青。
“大小姐,夫人有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