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越說越過分。
最後女兒甚至笑著說“媽,你要是真欠錢了,我真不管你,我說到做到。”
眼淚就要滾落的瞬間,我實在忍不住捂著嘴跑了出去。
身後傳來女兒的喊聲:“媽你幹嘛呀?”
我沒停,她又喊了一聲,聲音猛地變調,又急又氣:“你是不是瘋了?非要鬧得我家宅不寧你才開心嗎?”
我停住腳步,整個人僵硬了。
女兒踩著高跟鞋噔噔噔地躥到我身後,一把拽住我的胳膊往後扯:“媽,你到底在幹什麼?鬧什麼脾氣?當著我婆婆的麵,你就給我甩臉子,你讓她怎麼看咱們家?”
我轉過身,淚水已經在眼眶打轉,卻還是強撐著問:“你問我幹什麼之前,為什麼不先問問自己幹了什麼?”
女兒聞言愣了一下,隨即翻了個白眼,滿臉不耐煩:“媽,你不會因為我給婆婆買了包,給你買了圍裙,你就不高興了吧?至於嗎?”
她嗤笑一聲,“就算給你買了包,你背出去,人家會覺得那是真的嗎?不還是得在背後議論你虛榮,買個假包,打腫臉充胖子呀?”
“我那都是為了你考慮,你自己想想是不是這個道理?還是我奶說得對,你就是太小家子氣了。”
奶奶”二字,就好像一盆冰水從我頭上兜頭澆下來,澆得我渾身發抖,牙齒打顫。
他奶奶當年怎麼對對我們的,我不信她忘了。
丈夫意外去世,屍骨未寒,他奶奶就把我和女兒趕出了家門,霸占了所有賠償款。
那段日子我到現在也都不敢細想,抱著才幾歲的女兒站在大街上,兜裏隻有幾十塊錢,連落腳的地方都沒有。
寒冬臘月,我帶著女兒回到我老家的宅基地,白天在餐館洗碗,晚上哄女兒睡覺,常常是她睡著我才敢哭,眼淚流幹了,第二天繼續出去找活。
什麼我都幹,我隻想養活我的女兒。
可是沒想到,哪怕她知道他奶奶對我們做的事情,她會拿她奶奶的話來戳我的心窩子。
我笑了,眼淚憋了許久還是不爭氣的掉了下來:“好好好。”
我把胳膊從她手裏抽出來,“那你繼續守著你婆婆過吧,就當沒有我這個媽。”
女兒看到我的眼淚,臉上閃過一絲尷尬,卻還是喘著粗氣辯解:“大好的日子你非要給我找不痛快是吧?你離開我能幹什麼?回老家守著我外公外婆給你留下的那塊破宅基地過嗎?”
破宅基地?
她不知道,那塊宅基地因為村裏動遷,要給高鐵讓路,分了千萬。
我冷笑:“是,我就守著那個過,也比跟你這樣的白眼狼過強。”
女兒臉瞬間漲得通紅,氣得跺腳,指著我的鼻子怒罵:“行,那咱母女恩斷義絕!”
那副猙獰的樣子,和我記憶中的婆婆重疊在了一起。
我冷哼一聲,轉身離開。
身後腳步聲沒有追上來,隻有風把她斷斷續續的怒罵送到我耳邊。
坐上車的時候,我的手還在發抖。
緩了很久的神,腦子裏還是亂糟糟的,全都是女兒小時候的樣子。
她第一次喊我媽媽,第一次自己走路,第一次背上小書包,揮揮手和我說再見。
她說過無數次“媽媽我愛你”,而今天,下一秒就變成了她指著我鼻子怒罵,說“恩斷義絕”。
我抬手擦掉眼淚,打開手機,毫不猶豫地給自己報了一個歐洲豪華遊,30天,法意瑞,五星級酒店,頭等艙,什麼都是最好的。
價格跳出來的時候,我痛快點下。
以前我肯定舍不得,省吃儉用慣了,這輩子沒為自己花過什麼錢。
可是現在我想通了,給她當老媽子當了一輩子,最後得到的隻有羞辱。
從今往後,我絕不伺候。
正看著行程單發呆,手機震了一下,是理財經理發來消息:“阿姨,上次跟您約的公證時間,您看明天還是後天方便帶女兒過來?我們這邊提前準備材料。”
我這才想起來,原來這周約了理財經理,要去帶女兒做財產傳承。
我正要回複,朋友圈刷新了。
女兒女婿圍著親家母,一家三口對著鏡頭笑顏如花。
女兒配文,媽媽辛苦了,母親節送您最愛的愛馬仕,還有一份歐洲旅行,我隻要您開心。
立馬就有女婿家親戚回複,誇她懂事孝順,問怎麼沒看到我。
女兒發了個跺腳的表情,“我媽那人窮別扭,這不又跟我們鬧脾氣了。”
對方捂嘴笑,奚落之意毫不掩飾。
我想,她那麼堅定,千萬不要有後悔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