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敘,你對我真狠。”
我對著空蕩蕩的客廳喃喃自語。
暖陽灑在我身上,卻驅不散我心底的半分寒意。
周敘打電話來的時候,我還在客廳坐著,從白天坐到了黑夜。
周敘說周媽媽叫我們回去吃頓飯,和我同一批進福利院的幾個孩子特意過來慶賀我和周敘新婚。
我剛到福利院門口,遠遠就聽見了裏麵傳來的喧鬧聲。
然而我每走近一步,呼吸就沉一分。
“敘哥,你愛的明明是陽光明媚的芝芝,你跟徐幸知這個孤僻陰沉的悶葫蘆結婚真的不會後悔嗎?”
“是啊,芝芝能不能回來啊,好想她這個小太陽!”
“要我說,徐幸知就不該回來。”
......
他們你一言我一語言,滿心滿眼都隻有陳芝芝。
我停在原地,想聽聽周敘怎麼回答。
好半晌,周敘的聲音才隔著門傳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好了,別再說了。”
輕飄飄的一句,沒有維護,也沒有反駁。
接著,周媽媽的聲音響了起來,聲音溫和,話裏的意思卻異常刺耳。
她說:
“我每次見到幸知那孩子,也總會想起芝芝那個小太陽。幸知這孩子性子太悶了,不像芝芝嘴甜會哄人,跟她在一起,家裏總熱熱鬧鬧的。”
“也不知道芝芝過得好不好,她最喜歡吃我做的糖醋排骨了。”
周敘沒讓周媽媽繼續說下去,生怕被我聽見。
在場的人卻不以為意。
“我們都幫你瞞了七年,幸知這孩子那麼內向,肯定發現不了的。”
“是啊敘哥,請柬你都敢換成芝芝的名字,你還怕什麼?”
我站在門外,如墜冰窟,怎麼也邁不開步子。
我以為我的心已經夠麻木,可聽見這些赤裸裸的議論,心裏依舊疼得喘不過氣。
換做從前,周敘從不會允許議論我的流言傳出來。
那年周敘高三,我每晚都去接他下晚自習。
他們班裏有個混小子罵我勾引人,堵在學校門口讓我陪他高考前放縱一晚。
周敘氣紅了眼,動手把對方打成瘸腿加腦震蕩。
事後周家不僅賠了五萬塊錢,周敘還背上處分,失去了保送名額。
我哭著跟他道歉,他卻笑得雲淡風輕:“徐幸知,你沒錯。我不允許別人欺負你,包括我。”
十八歲周敘很愛我,愛到骨子裏。
隻是在後來的四年裏,陳芝芝用那些我從未有過的明媚和張揚,改寫了他記憶裏關於我的模樣。
在時間的長河裏,喜歡我的人漸漸將我遺忘,本就不喜歡我的人更加討厭我。
我環視整個陽光福利院,曾經最熟悉的地方,卻在這一刻顯得格外陌生。
“周敘,你食言了。”
“現在連你也欺負我。”
在門口駐足良久,我最終深吸了一口氣,推門走了進去。
我當做什麼也沒有聽見,和我曾經的家人以及愛人,吃了最後一頓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