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和女友一起創業的第七年,我為公司拿下了價值五億的合作訂單。
而我的年終獎,是一疊價值2500塊的老鋪黃金代金券。
同事們看著手機上18萬8的到賬短信,笑出了聲。
女友沈清作為老板卻對我一臉理所當然:
“阿辰,做人要務實。”
“你跟他們不一樣,我們明年就要結婚了,代金券用來買三金,正正好。”
說完,她立刻宣布今年才進公司的竹馬吳鑫博是最佳員工。
看著她身邊,什麼都沒做,卻拿了38萬8獎金和一整棟別墅的小竹馬。
我一句話也沒說,隻是默默收起了那疊價值2500塊的代金券,放進口袋。
一個星期後,女友作為老板自信滿滿地詢問南城項目的簽約進度。
“阿辰,今年你的業績在公司斷層第一,公司發展全靠你,明年再接再厲,我一定會給你一個盛大婚禮。”
“合同什麼時候簽?”
我端起桌上的水,抿了一口,語氣平靜:
“沈總,你好像誤會了。”
“婚禮,我不辦了。項目,也給別人了。”
“我這次,是來申請離職的。”
1
今年的年會主題,是慶祝我帶領團隊成功拿下南城的政府項目。
一筆價值五億的訂單。
女友沈清作為公司老板站在台上,端著酒杯,一臉驕傲:
“各位,過去的一年,葉辰經理帶領團隊,晝夜不分,成功啃下了南城的項目,為我們公司做出了輝煌貢獻。”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台下。
“所以,今天的年會,我將代表公司給這些作出重大貢獻的員工頒發獎勵。”
“第一位,是負責數據測量的老趙......”
老趙在團隊裏跟了我最久,是我的金牌助手。
“公司獎勵他三個月的工資,外加十八萬八的現金獎勵。”
老趙麵露狂喜,激動地跑上台,差點絆了一跤。
“第二位,是參與項目設計的小張......”
小張前年才從大學畢業,是我從零開始,一手帶出來的。
“公司獎勵他歐洲七日遊,外加同樣的十八萬八現金獎勵。”
小張扶了扶眼鏡,嘴巴大的能塞下雞蛋。
“謝謝老板,明年我一定會更加努力,不辜負公司期望。”
接下來,徐薇、王強、趙晴......
我團隊裏的每個人都獲得了想要的禮物和巨額獎金。
氣氛烘托到了最高潮。
台下,和我和我關係最好的王強,一邊和家人報喜,一邊悄悄羨慕我:
“葉哥,連我們這些打下手的人都能獲得這麼高的獎勵,南城項目是你親自啃下來的,一定能得到更多吧?”
我笑笑,戴著訂婚戒指的左手端起酒杯一飲而盡,眼裏閃著自信的光。
我和沈清從大學畢業就在一起,共同創業了七年。
毫不客氣地講,這個公司,一半以上的業績都是我撐起來的。
更何況,就在上個月,沈清向我求婚了。
我們是見過雙方父母的未婚夫妻,她當然不會虧待我。
“接下來,輪到我的未婚夫葉辰,葉經理。”
沈清的目光越過人群鎖定我,帶著一絲意味不明的微笑。
“作為我的未婚夫,也是陪同公司風風雨雨走了七年的老員工。”
“公司給他的獎勵是——”
她頓了頓,眼神掃過身旁憋笑的竹馬,寵溺開口。
“是一疊價值2500塊的老鋪黃金代金券。”
“咣當。”
我手裏的酒杯碎在了地上。
沈清風度翩翩地從台上走下來,將那疊代金券塞進我手裏。
力道很輕,卻讓我差點站不穩。
她湊到我麵前,聲音充滿誘惑:
“阿辰,你還記得我一直告訴你的嗎?做人要務實。”
“我們明年就要結婚了,這些代金券剛好能用來買三金。”
“喜歡嗎?”
全場陷入一種詭異的寂靜。
隨即,壓抑不住的竊笑聲,像潮水一樣,從四麵八方湧來。
沈清的小竹馬,今年才從國外鍍金回來的吳鑫博笑的最誇張。
他半趴在沈清肩上,笑得發型都亂了。
“葉哥,你看沈清姐對你多好,連三金都想到了。”
“2500塊呢,多配你的身價啊。”
他笑得毫不掩飾,整個人都跌進了沈清的懷裏。
周圍人同情、慶幸、尷尬的目光,360度無死角的把我包圍。
我的臉頰在發燙,血液衝上頭頂,耳邊嗡嗡作響。
王強擔心地看著我:
“葉哥......”
我深吸一口氣,盯著沈清的眼睛:
“你是認真的?”
沈清眼神一閃,伸手抱我:
“阿辰,公司今年的情況你也知道,雖然拿下了南城的項目,資產有望翻番,但開銷也大。”
“你是公司元老,又是我未婚夫,在這種關鍵時刻,更應該體諒我不是嗎?”
“你放心,這疊代金券都是我特意找人弄的,還能打八折呢。”
“等買三金的時候,用上正好。”
她的表情和語氣,都是那麼的理所當然,似乎真的是為了我好。
在所有人的注目下,我輕笑一聲。
拿起紙巾,慢條斯理地將剛剛濺上的酒水擦幹淨。
然後,將那疊老鋪黃金的代金券,一張張仔細整理好,塞進口袋。
對著一臉“我就知道你會理解”表情的沈清,平靜地說了聲:
“謝謝。”
謝謝你讓我看清了我付出青春的這七年,隻是一灘爛泥。
也謝謝你,竟然沒想到。
南城的項目還沒簽約,我隨時有取消它的權利。
2
離開酒店,我一個人在大街上走了很久。
我和沈清是大學情侶。
畢業後,她一句想創業,我就放棄了外企offer。
毅然決然地加入她的小公司,從零開始。
沒錢,我就滿大街地跑業務、拉投資。
沒人脈,我就放下尊嚴,刮風下雨都守著合作方的公司,求一個入場機會。
最難的時候,為了能拿下一筆十萬塊的訂單。
我甚至穿上了服務員的衣服,給合作方倒了一整晚的酒。
後來訂單拿到了,我端茶倒水的照片也成了業界心照不宣的笑話。
他們說我是“當代吳三桂”,為了女朋友的公司,要錢不要臉。
但我不在乎,我高興著呢。
因為沈清答應我,不管什麼時候,這個公司都有我的一半。
她不僅是我女朋友,也是事業上最支持我的人。
所謂的靈魂伴侶,不就是這樣嗎?
所以,當我拿下了南城項目,沈清激動地向我求婚的時候。
我沒有絲毫猶豫,立刻就答應了。
在三十歲的這一年,我有愛情,有我的事業,馬上也將擁有一個家庭。
我想,人生巔峰,應該就是這樣吧?
直到今晚的年會,沈清用那疊2500塊的代金券,狠狠地甩了我一耳光。
羞辱感蔓延全身的那一刻,我才知道。
原來,她早就變了。
手機震動了幾下,點開,好幾個人給我發了消息。
第一個是王強。
他給我傳了一段年會頒獎的視頻。
點開,是沈清給吳鑫博發年終獎的畫麵。
沈清在視頻裏笑容滿麵,語氣裏滿是誇讚:
“雖然鑫博今年六月份才加入的我們公司,但他對待工作認真負責,幾乎不遲到早退,有幾次,我看到他深更半夜還在加班,這份對待工作的熱情讓我非常感動。”
“所以,今年的年終獎,我破格決定,除了38萬8的現金獎勵之外,我還要額外獎勵他一棟北岸別墅,希望他明年再接再厲,為公司創造更多的價值。”
畫麵裏的吳鑫博擋不住得意,還和沈清擁抱了一下。
氣氛熱烈,我卻好像身處冰天雪地之中。
原來,不遲到早退就是優點。
偶爾的加班,就是對工作熱情。
那我呢?
為了項目,我陪客戶喝酒喝到吐。
為了更好的方案,我帶領團隊熬夜加班加到進醫院。
就連輸液,我都還在忙著聯係建材商,根據他們的意見修改細節。
而吳鑫博,隻要不遲到早退,就夠了。
我有些想笑,又笑不出來。
點開第二個聊天框,是沈清。
長達六十秒的語音裏,有四十秒是在怪我中途走人,下了她的麵子。
十五秒是在詢問南城那個項目的簽約進度,問我年前能不能搞定。
直到最後五秒,她才想起來關心我。
“今年的年終獎大家都很滿意,氣氛熱烈可能會鬧的晚點,你別等我了,早點睡。”
手機屏幕的亮光映出我微紅的眼眶,我正準備收起手機,王強又給我發了條視頻。
這次,很明顯是在走廊的偷拍。
搖晃的鏡頭裏,沈清正在給人打電話。
“媽,代金券我給阿辰了。”
“你說得對,男人結婚了就不該有自己的資產,我現在給他的錢越多,到時候他的氣焰就會越囂張。怎麼還能安心輔佐我。”
“哎呀,你放心,他頂多就是跟我鬧兩天,隻要我哄哄他就沒事了。”
“還是你的招好,讓我跟他求婚。隻要結婚了,他就再也沒底氣向我要公平待遇。”
“公司能省下一大筆錢......”
視頻還在繼續播放,我的世界卻在此刻失去了聲音。
我想起沈清第一次試探性地問我能不能跟她一起創業的時候,她忐忑不安到手腳哆嗦的模樣。
想起我加入她的公司,第一次賺到錢拿到回款時,她毫不猶豫抽出一半塞進我手裏的場景。
想起求婚那天,她手捧玫瑰撲進我懷裏,眼神真摯地發亮:
“阿辰,我們結婚吧。我的人、我的家,永遠留你一半。”
原來從那時起,她就在算計我了。
急速的心跳讓我幾乎喘不過氣來,但我的大腦卻從所未有的感覺到清醒。
沒有猶豫,我立刻退出了聊天框,從黑名單中拉出一個號碼。
撥通。
“喂?是恒越的方總嗎?你之前說的條件,還算數嗎?”
“我幫你拿下南城的項目,你給我三倍薪資,外加200萬的簽字費。”
“可以,我下周入職。”
掛斷電話,我最後看了一眼王強發給我的視頻,冷笑一聲。
沈清,既然你那麼看不上我的價值,那也別怪我帶著我對南城項目的所有了解。
跳槽了。
反正還沒簽約,我們隨時,談判桌上見。
3
接下來的幾天,我像什麼事都沒發生一樣,正常上下班。
我不再提起南城項目,隻是默默將自己從團隊裏抽離出來。
然後,抓住每一秒的空閑,完善新的項目計劃書。
團隊裏的人察覺到了不對,卻都心照不宣保持沉默,隻是看我的眼神總是夾雜著同情和疏遠。
就好像一夜之間,我從公司頂梁柱的葉經理,變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粘手貨。
吳鑫博更是毫不掩飾,每天都裝作不經意地走到我麵前,將手機的銀行餘額和北岸那棟別墅的照片亮給我看。
然後陰陽怪氣地說:
“葉哥,怎麼辦啊,沈清姐一下獎勵了我這麼多錢,我都不知道怎麼花了。”
“不過還是比不上你,馬上就要娶老板了,什麼時候去買三金啊?記得注意一下時間,代金券可別過期了。”
同事強忍的笑聲此起彼伏。
沈清路過聽到,眼神閃了閃,卻還隻是走進辦公室徑直關上了門。
然後在手機上安慰我:
“鑫博說話直,你別跟他計較。”
“南城那個項目什麼時候簽約?結束了我們去選三金。”
接著,又裝作不經意地給我轉發了幾條專家視頻。
《為什麼說男人心裏,家庭比事業重要?》
《不在乎事業的男人最有魅力》
《聰明男人要懂得站在女人背後》
“阿辰,這都是我媽特意找的,說是對咱倆婚後生活有幫助,你也學學。”
而我,隻回複了一句:
“暫定。”
通過聊天界麵,我看出了沈清欲言又止。
她大概還以為,我在鬧脾氣吧。
我也懶得解釋,隻是私下沒人的時候,離職申請已經改到了第三版。
終於,到了和恒越約好入職的最後一天。
南城項目還沒簽約,沈清坐不住了。
她一大早就把我叫進辦公室,拿出一個精心包裝的禮物盒。
打開,是一塊鑲鑽手表。
“阿辰,我知道你因為年會的事情心裏有氣,不過你也要理解我。”
“以前,我們是同事關係,什麼都要講究公平公正,現在你是我未婚夫,我們是一體的。”
“公司有困難,你作為我未來的老公當然要以身作則。”
她含情脈脈地看著我,開始給我畫大餅。
“不過你放心,年會的事情我保證是最後一次,以後等我們結婚了,家裏的錢都歸你管。”
“我絕不插手。”
“家裏?那公司呢?”
我盯著她,麵無表情。
“我的事業怎麼辦?”
沈清眼神一閃,拿著手表就要給我帶上。
“公司當然還是和以前一樣,再說了,事業哪有家庭重要,阿辰,你會願意為我犧牲的對吧?”
她自信滿滿地看著我,篤定了我會為了婚姻低頭。
她知道我為了她摸爬滾打的這七年吃了多少苦。
知道我從什麼都不懂到現在走到行業前端流過多少淚。
知道我花了多少努力和心血,才擁有了現在的這一切。
但她還是不在乎。
試圖用婚姻的名義綁住我。
我沒有讓她給我戴上那塊手表,我退了一步,打開公文包翻找。
沈清愣住,隨即眼裏爆發出驚喜。
“阿辰,你已經把南城項目的合同帶過來了?”
“我就知道我沒看錯你!你放心,我說到做到,等我看過沒問題了,下午我們就去挑三金。”
她呼吸急促地盯著我的動作,眼神貪婪又自負。
而我也找到了要找的文件,輕輕放在桌上,推到她麵前。
平靜開口:
“沈總,你好像誤會了,南城項目沒有簽約,我是來申請離職的。”
沈清臉上的笑,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