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為了讓丈夫在大城市安心工作,
我獨自在鄉下照顧患有老年癡呆的婆婆六年。
哪怕周景明每年回家,也是匆匆回來住上一晚。
我想和他說說心裏話。
可他總說他累,癡呆的婆婆也頻繁作妖。
直到婆婆六十大壽前夕,我出去買菜回來。
無意間聽到婆婆在房中打電話。
“我在鄉下都裝病六年了,你什麼時候把我接到大城市享福。”
“過幾天就是我六十大壽,你可得給我風光大辦。”
電話另一邊歎了口氣。
“你還說呢,要不是你想找個免費保姆,我早就和季棠離婚了。”
“瑤瑤懷孕了不能奔波,我想辦法把你接來城裏過生日。”
原來周景明在城裏已經和別人有了孩子。
而我照顧了六年的癡呆婆婆,竟然在裝病。
既然如此,我也就不傻傻的守著這份感情,等一個渣男回心轉意了。
掏出手機,我把拉黑了五年的竹馬,從黑名單中放出來。
【我要離婚了,你能不能來接我一趟。】
幾乎是瞬間,就顯示對方正在輸入。
【等我。】
1
手機屏幕又出現兩條信息。
【我在國外出差,現在就定機票。】
【季棠,你要是敢反悔逗我,你就是狗。】
看著他依舊不著調的話,我泛起苦澀的笑容。
回了個好。
我收起手機,把買回來的菜隨手扔在桌上。
這時,裏屋傳來張桂芬刻意裝出來的含糊喊叫聲。
“水,我要喝水,快給我端來。”
緊接著,就是哐當一聲。
想來又是她把桌上的水杯摔了。
這樣的事,在過去的六年裏,幾乎每天都會上演。
不管是倒水,端飯,隻要晚了一秒,她都會摔杯砸碗。
晚一步帶她去廁所,她就會拉尿在褲子裏。
今天之前,我會毫不猶豫地給她收拾爛攤子。
可現在,知道這些年我受的罪都是她故意製造出來的。
她裝病,根本就是想讓我給她當免費保姆。
既然如此。
那我也就不客氣了。
我起身走去廁所,從便器裏舀了一杯水,直接拿到張桂芬的麵前。
“沒有熱水了,你先喝點涼白開,我現在去燒水。”
張桂芬裝作癡呆的模樣,接過水杯,還不忘偷偷白了我一眼。
喝下一大口水後,皺起眉砸吧砸吧嘴。
應該是嘗出一絲奇怪的味道。
很快她又大喊起來。
“我要上茅房,憋不住了......”
這次我沒有理她。
不出十秒鐘,她就走到我麵前,當著我的麵,尿了褲子。
黃色的尿液順著她的褲腿一滴一滴流下。
頓時一股尿騷味傳來。
而我也隻是皺起眉,嫌棄地坐到另一邊去。
以前她尿了褲子,都是我給她脫下來,再洗幹淨。
這次,就讓她穿著尿濕的褲子,好好享受自己的味道吧。
“死女人,你不孝順我,我要叫我的兒子,把你休了......”
我點點頭,把門窗都打開通風換氣。
三月的倒春寒,冷風瞬間吹進來。
她穿著尿濕的褲子,瞬間被凍得哆嗦了一下。
“那你就給他打電話,順便告訴他,你這折磨人的死老太婆,我不伺候了。”
“順便問一下,剛剛給你喝的便池裏的水,好喝嗎?”
六年的隱忍和付出,到此為止。
周景明和張桂芬,他們欠我的,我會一點一點,全部討回來。
2
張桂芬聽了我的話,立刻臉色鐵青的幹嘔起來。
她指著我,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你個掃把星,你不得好死。”
我嗬了一聲。
“我有什麼下場我不知道,但你和周景明,肯定沒有什麼好下場。”
最後褲子是她自己換的,隻是沒有洗,想扔我身上惡心我。
我一個閃身躲過,拿起掃把直接掃出門外。
晚飯我沒有做,到了飯點我去外麵吃飽喝足回來。
張桂芬還想裝傻讓我給她做飯。
我卻讓她等等。
“等我醞釀醞釀,拉出來給你吃熱乎的。”
於是她哭哭啼啼給周景明打電話告狀。
第二天一早,周景明果然回來了。
院門外的汽車聲剛落,張桂芬的哭喊就掐著點揚了起來。
她連滾帶爬地撲到門口,活脫脫一副被磋磨得隻剩半條命的模樣。
“兒子,你可算回來了,媽還以為見不到你最後一麵了。”
“那季棠也太狠心了,昨天給我喝臟水,還讓我餓了一天,就是想害死我啊......”
周景明鐵青著臉往屋裏衝,怒火瞬間燒到了頭頂。
幾步跨到我麵前,抬手就想往我臉上扇。
可我還是快他一步,一巴掌扇在他臉上。
周景明一愣。
他不敢想象,原先溫柔心軟的我,會主動打他。
“季棠,你怎麼變成這樣了。”
“我讓你在鄉下伺候我媽,就是讓你這麼伺候的?”
我冷冷抬眸看他。
六年了,每次張桂芬和他告狀。
他都不問緣由,不分青紅皂白,隻信他那個媽。
然後又怕我不管不顧,離開這個家。
過後哄我,一遍一遍地和我承諾。
等他在大城市站穩腳跟,等他漲工資,等他升職。
他一定會把我接到大城市生活。
怪我,眼盲心瞎。
竟會被他們的謊言,一騙就是六年。
“你覺得我伺候的不好,可以找你的瑤瑤來伺候。”
“我也很想看看,你的瑤瑤能不能容忍一個裝瘋賣傻的老太婆六年。”
聽了我的話,周景明臉色一僵。
下意識地瞥了一眼身後的張桂芬。
原本還想繼續表演的張桂芬,表情也頓住了。
明顯沒想到,我會知道他們的秘密。
周景明惱羞成怒地大吼。
“你胡說八道什麼。”
“我媽都癡呆六年了,你竟說出這種混賬話?”
“季棠,我看你是在鄉下待久了,腦子出問題了。”
張桂芬抹著眼淚插嘴。
“兒子,她就是看我老了,想把我攆走啊,我這苦命的老婆子......”
我冷哼一聲。
“說我胡說八道,你們倒是繼續演戲啊。”
“張桂芬,你現在能聽懂我的話了?不裝癡呆開始裝老綠茶了是不是?”
張桂芬停止抽噎。
見我拆穿,也不裝了,擺出一副我能拿她怎麼辦的模樣。
周景明拉不下臉,一拍桌子。
“夠了,我在城裏打拚不是為了這個家?不是為了讓你以後過上好日子?”
“你倒好,揪著這點小事不放,還敢虐待我媽!”
他拍桌子,我直接把桌子掀了。
桌上的鍋碗瓢盆掉了一地。
“小事?周景明,那你告訴我。”
“懷孕的瑤瑤又是誰?”
就在我們爭執不休時,院門外突然傳來一道嬌柔的女聲。
“景明,我看你走得急,不放心就跟過來了,阿姨沒事吧?”
3
門外的女人穿著精致的大衣,手裏提著個水果籃。
目光掃過我時,飛快地掠過一絲輕蔑和算計。
隨即又黏在周景明身上,聲音軟得能掐出水。
“我放心不下阿姨,就跟著過來看看。”
“路這麼顛,我這肚子都有點不舒服了。”
說著,她還故意扶著小腹,那模樣,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周景明見狀,快步走過去扶著她,語氣又急又軟。
“不是讓你在家好好歇著嗎?路上沒出什麼事吧?”
蔣欣瑤靠在周景明懷裏,餘光瞥著我,又看向張桂芬。
笑得乖巧。
“阿姨,我給您帶了點進口水果,補補身子。”
“聽說您昨天沒吃好,都是我不好,沒能過來照顧您。”
張桂芬見她這副模樣,眉開眼笑拉著她的手噓寒問暖。
那副親熱的模樣,儼然把她當成了他們周家的大功臣。
我靠在門框上,冷冷看著這一出母慈子孝的戲碼,隻覺得可笑。
蔣欣瑤見我沒有反應,這才似笑非笑地看向我。
語氣依舊溫柔,話裏卻句句帶刺。
“這位就是季棠姐吧?景明跟我提過你,說你在鄉下照顧阿姨六年,辛苦了。”
“隻是姐姐怎麼能這麼對阿姨呢?阿姨年紀大了,經不起這麼折騰啊。”
“景明在城裏打拚不容易,馬上就要晉升部門經理了,正是忙的時候。”
“姐姐要是再這麼鬧,豈不是拖景明的後腿?”
張桂芬也跟著幫腔,斜睨著我。
“死丫頭,你聽到了吧,我兒子馬上要當經理了。”
“你要是識相,就繼續伺候我,乖乖等景明在城裏站穩了,還能讓你沾點光。”
“不然,你就卷鋪蓋滾蛋!”
還想讓我繼續伺候?
不然就卷鋪蓋滾蛋?
他們好像忘了一件事。
“是應該滾蛋了,不過是你們滾。”
“這個房子雖然值不了多少錢,但也是我的。”
“我和周景明離婚,要滾也是你們滾。”
我上高三那年,家裏突然遭了難,我從城市搬到鄉下,這才耽誤了學業。
那陣我心情很不好,認識了周景明之後,是他開導我,和我講小時候的趣事。
把我從陰霾中一點一點拉出來。
可惜他家裏很窮,為了供他上大學,賣了房子和地,才勉強湊夠路費和學費。
而他上大學的前幾天,周叔叔出意外去世。
我可憐周家,也顧念和周景明的情誼。
這才讓張桂芬住在我家,也算是幫我看看房子。
我也好和周景明去他上學的城市打工。
偏偏張桂芬突然癡呆,讓我留下照顧。
直到兩年前,周景明大學畢業,回來後和我匆匆領了證。
讓我繼續照顧張桂芬,他去大城市上班賺錢。
這一照顧就是六年。
聽到我讓他們滾,周景明這才想起了什麼。
臉上明顯閃過一絲心虛。
可當著蔣欣瑤的麵,他也不好軟了語氣。
隻能死鴨子嘴硬。
“你當初心甘情願留下照顧我媽,還死乞白賴和我領證結婚。”
“不就是想等我有了出息,好跟著一起沾光?”
“這樣吧,我以後每個月給你1000,就當是你照顧我媽的生活費了。”
一個月1000。
就想住著我的房子,管著吃喝,還讓我當保姆。
到底是我傻,還是他們太異想天開了。
過去我肯,是因為我對周景明的感情,以及他對我的承諾。
現在已經撕破臉。
那這筆賬,就要好好算一算了。
4
我懶得再跟他們廢話,轉身進屋,拿了一個計算器出來。
屋子裏立刻傳來歸零歸零的機械音。
“你該不會覺得,給我1000塊,我就要感恩戴德,能買我的命吧。”
“不過也行,過去的房租我就不跟你要了,夥食費,一個月兩千,保姆費一個月五千。”
“張桂芬裝瘋賣傻住了六年,就是五十萬零四千。”
“抹了零頭就是五十萬,你先把錢轉給我,我再考慮其他。”
張桂芬一聽要錢,立刻變了臉,往地上一坐就開始嚎。
“我的老天爺啊,這沒良心的東西,要把我們娘倆趕出去啊......”
“景明啊,你看看你找的什麼玩意兒,當初我就說這丫頭心術不正,你偏不聽......”
蔣欣瑤站在一旁,臉上的假笑終於掛不住了。
臉色瞬間變得精彩起來。
她大概以為,周景明馬上就要升經理了,再加上家鄉有套房。
也算是傍上一個潛力股。
結果現在發現,房子根本不是他的,還要給我五十萬。
她這算盤打得,怕是連珠子都崩飛了。
張桂芬還在嚎,嚎得整條街都能聽見。
我不耐煩地掏了掏耳朵,把離婚協議甩在他們麵前。
“行了,你再嚎也沒用。”
“離婚協議簽了,把錢還了,以後我們橋歸橋路歸路。”
“否則,我一定會去起訴你騙婚,重婚。”
周景明猛地抬起頭,眼睛瞪得像銅鈴。
“五十萬?你怎麼不去搶。”
我嗤笑一聲。
“剛剛你們說,你快升經理了。”
“你也不希望我去你公司,要這筆賬吧。”
張桂芬不嚎了,蹭地從地上爬起來。
周景明也臉色稍微變了變,沒想到我會威脅他。
一看氣氛不對,蔣欣瑤拉了拉他的胳膊。
開口打了圓場。
“季棠姐,都是一家人,何必鬧成這樣呢?”
“景明這些年也不容易,耽誤了他的工作,對你也沒什麼好處。”
“而且景明能寰宇集團在當經理,前途不可限量。”
寰宇集團?
我愣了一秒。
那不是我沒心沒肺的竹馬家的公司麼。
周景明見我愣神,以為我被嚇住了,得意洋洋地繼續說。
“知道我的厲害了吧,你要是識相,乖乖伺候我媽,等我發達了,還能賞你口飯吃。”
“你要是不識相......”
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被門外的一個聲音打斷。
“不識相怎麼著?”
我們幾個人同時轉頭。
周景明愣了兩秒,然後像見了鬼一樣,臉都白了。
“小沈總,您不是出差了麼,怎麼會......”
竹馬徑直走到我麵前,笑著攬過我的肩。
轉向周景明時,目光淩冽冰冷。
“自然是,專門過來開除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