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謀弟妻謀弟妻
盈盈滿

第二章 人心是偏著長的

和離的念頭從腦海閃過,像一簇忽明忽暗的火苗,灼得雲霜序心口發顫。

一想到不必再看謝京白的冷臉,不必再應付府裏那些明槍暗箭,不必再為了那點可憐的體麵委曲求全,她覺得呼吸都變得無比暢快。

可這暢快不過一瞬,現實的重量又沉甸甸地壓了下來。

母親思想守舊,一門心思想要她幫襯弟弟,肯定不會同意她和離。

謝京白身為正三品的副都禦史,替天子監察百官,自身的品行和名聲最為要緊,豈能容許自己的妻子提出和離,白白落人話柄?

公婆與老夫人那邊,為著公府的臉麵,更不會容她這般任性妄為。

所以,和離對她來說,絕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而是一步踏錯就會滿盤皆輸的險棋。

“不早了,先睡吧!”

她歎口氣,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決定不管怎樣先睡一覺再說。

橫豎天塌不下來,等她養足精神,總能想到辦法的。

外麵的風雪一陣緊似一陣,她翻身朝裏,拉起被子將自己蒙住。

她以為自己既已心死,就不會再落淚,翻過身的同時,還是有一滴淚悄然從眼角滑落,滲進了枕頭裏......

也罷!

就當是為這場年少無果的愛戀做最後的祭奠吧!

她隻允許自己再軟弱這一回。

畢竟,軟弱是給在乎你的人看的,不在乎你的人,隻會覺得你矯情。

......

雲霜序是哭著睡著的,第二天醒來梳妝,發現自己的眼睛腫了。

據說隔夜的茶葉水可以消腫,正要讓綠波拿些過來,院子裏突然響起了喧嘩之聲。

“少夫人尚未起床,姨娘便是要請安,也得等奴婢通傳了再說。”

“讓開,誰說我們姨娘是來請安的?”

“我們姨娘有了身孕,少夫人已經答應四爺,要把采薇院讓給姨娘居住,姨娘東西多,先來看看如何擺放。”

“胡說,這不可能。”

“是不是胡說,叫少夫人出來一問便知。”

隨著吵嚷聲,一群人往正房而來。

綠波停下梳頭的手,驚詫地看向鏡子裏的雲霜序:“少夫人,這是真的嗎?”

鏡中女子雪肌烏發,麵若芙蕖,漆黑杏眸中卻透著死灰般的沉寂。

綠波想起少夫人昨晚坐在黑暗裏的落寞神情,便知此事是真的了。

她以為少夫人隻是在難過四爺的離去,沒想到竟是受了這麼大的委屈。

正妻還是完璧之身,妾室卻先懷上了孩子,還要霸占正妻的院子。

如此奇恥大辱,誰能受得了?

綠波不由紅了眼眶:“少夫人昨晚怎麼不告訴奴婢?”

“說了怕你睡不著。”雲霜序拍拍她的手站起身,“走吧,出去看看再說。”

下了一夜的雪已經停了,天卻還陰沉著沒有轉晴。

主仆二人剛到廊下,就見林輕雲被四五個婢女簇擁著弱柳拂風地走了過來。

滿院雪光映著她桃粉色鑲白狐毛的鬥篷,她一隻手按壓在心口,兩道柳眉微微蹙起,宛如畫中走出的病西施。

綠波一見她這副矯揉造作的樣子就來氣,恨不得衝過去給她兩巴掌,打她個原形畢露。

雲霜序卻在想,這般嬌豔的顏色,穿起來當真好看。

謝京白總說她是正妻,衣著打扮要素雅得體,太嬌豔的顏色不適合她。

可她嫁進來的時候,也才十六七歲,正是愛美的年紀。

隻因謝京白不喜,她便長年穿著素色,白白錯過了那麼好的年華。

“姐姐......”林輕雲被婢女攙扶著走過來,假模假樣地對雲霜序欠了欠身,“妹妹有了身孕,不能行大禮,還請姐姐恕罪!”

“免禮吧!”雲霜序後退一步,和她保持距離,多一個字都不想說。

這女人沒懷孕的時候,尚且各種伎倆層出不窮,如今揣著個金貴的肚子,自己更要加倍小心。

林輕雲道謝,站直了身子,嬌笑著看向雲霜序:“姐姐的眼睛怎麼腫了,不會是舍不得把院子讓給妹妹,晚上偷偷躲在被窩裏哭吧?”

她這麼一說,一旁的丫頭仆婦全都朝雲霜序看過來。

綠波叉腰就要上前,被雲霜序以眼神製止。

林輕雲見狀,越發的猖狂起來:“姐姐又不是頭一回讓我,那些牡丹呀鸚鵡呀,不都讓給我了嗎,怎麼這回又舍不得了?四爺說您是正妻,有容人之量,原來都是裝出來的嗎?”

“姨娘在胡說什麼,這是你一個妾室該說的話嗎?”綠波實在看不下去,氣呼呼地衝她喊了一嗓子。

雲霜序伸手將綠波拉到身後,示意她不要多嘴。

林輕雲說了半天,見雲霜序始終無波無瀾,心裏暗暗著急。

她本是太醫院院判家的庶女,當年差一點就哄著謝京白娶她為妻,誰知半路殺出個雲霜序,害得她隻能委身做妾。

她恨得牙癢,知道雲霜序心氣兒高,三年來使盡手段想逼雲霜序和謝京白決裂。

可雲霜序硬是咬牙忍了下來。

她不甘心,這才鋌而走險服下假孕藥,買通了道士來看風水,為的就是把雲霜序逼到絕路,讓雲霜序不堪受辱自請和離。

可眼下,她鬧了半天,雲霜序還是一點反應都沒有,難不成又要像從前那樣不了了之......

不行。

這可是她冒著天大風險設下的圈套,不能就這麼算了。

她轉著眼珠,突然撲通一聲跪在了雲霜序麵前。

“姐姐,我錯了,你打我罵我都可以,千萬不要因此和四爺起了嫌隙,我一個賤妾,本不配懷上四爺的孩子,這孩子,我大約是沒福氣生下來的......”

突如其來的哭訴,驚得眾人都瞪大眼睛。

雲霜序隱約猜到什麼,一抬頭,就看到一身緋色官服的謝京白急匆匆向這邊走來。

“雲娘,你沒事吧,可有哪裏不舒服?”

謝京白很快到了廊下,彎腰扶起林輕雲,清冷出塵的臉上寫滿了關切。

林輕雲順勢倒在他身上,連咳帶喘地哭起來:“四爺不要管我,快哄哄姐姐吧,是妾身不會說話,惹了姐姐生氣......”

謝京白抬頭看向雲霜序,不悅地擰起眉心:“讓你換院子是母親的決定,與雲娘無關,你又何必遷怒於她?”

“我沒有,是她自己......”

“夠了!”

謝京白不等雲霜序說完,便冷聲打斷,“我親眼所見,你還有什麼好狡辯的,虧得雲娘還哭著求我不要勉強你,你身為當家主母,心胸怎能如此狹隘?”

冷風挾著屋簷的雪卷入廊下,雲霜序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以前她不明白,林輕雲這般拙劣的手段,謝京白身為專抓官員風紀的禦史,怎麼就看不出來。

現在她終於明白,女人的手段無所謂高不高明,隻看男人愛不愛你。

他愛你,就會選擇性眼瞎。

他不愛你,你什麼都不做,他也能挑出你的錯處。

情由心生,但人心本就是偏著長的。

妄圖在情愛裏尋找公平的女人,都是傻子。

而她雲霜序,就是最傻的那一個。

她抬手攏了攏被風吹亂的鬢發,借著這個動作抹去眼角的潮濕,定定地看向這個自己愛慕了多年的男人——

“隨四爺怎麼說,院子我堅決不讓,四爺若非要我讓,那便和離,大家一拍兩散,各不相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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