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獸潮將至

天空泛起一抹魚肚白，葉觀正在自己的破屋子裏收拾行李，除了那本手劄，屋子裏好像沒有值得他帶走的東西了。

洛清璃隻了給他一個禮拜的時間，這期間他還得去辦理出城證件呢，這對於一個平民來說是十分重要的東西，沒有戶口，就會被抓，淪為奴隸。

隕星木和剩餘的星紋草已經妥善收好，這幾日他在洛清璃的監視下穩固了觀星境的修為，識海中的那顆幽藍色命星比剛覺醒時明亮了不少。

洛清璃站在門口，仍舊是一襲白衣，神色清冷，想到葉觀在給自己吸毒的同時沒有出現二心，雖然沒有完全放下戒備，不過對葉觀的態度倒是緩和了不少。

至少不再時時刻刻把劍架在他脖子上了。

與葉觀對視一眼，掃了下周圍的環境，忍不住深處玉手捂住口鼻，一臉嫌棄道：“你這屋子多久沒收拾了？一股土腥味。”

葉觀抿了抿嘴，拿出一塊剛買的幹淨麻布將木桌擦拭幹淨，順帶還有一張凳子，最後如同一個下人對著洛清璃做出一個請的手勢。

”大小姐請吧。“

洛清璃放下玉手，嘴唇抿了抿，眼神很快從葉觀身上劃過，沒好氣道：”就一張凳子，你自己坐吧。“

”我隨便對付一下就行，你是客人，你坐。“

說著，葉觀一屁股坐到臟兮兮的地板上。

洛清璃也沒再推托，坐下後從懷裏取出一張地圖，在桌上展開，指著上麵的路線說道："從青石城到太虛劍宗，即便走最快的路線，也要橫穿半個雲州，途中會經過三座城池，兩片妖獸活動區域，以你的修為，本來是不該走這條路的。"

葉觀雙手抱在胸前，似笑非笑道：”那你為什麼非要帶上我？“

”因為你欠我的還沒還清。“

葉觀一臉茫然：”我欠你什麼了？明明是你欠我一條命。“

洛清璃沒有接話，目光微微偏移看向葉觀，眼神中帶著一股幽怨的情愫，後者歎了口氣，目光看向別處，短短一天一夜，他已經學會了一個新的法門，麵對眼前所謂的”清璃仙子“，別頂嘴，別多問，她說往東絕對不能往西。

轟隆隆——

就在這時，地麵突然震動了一下，很輕的感覺，像是遠處有重物突然落地，葉觀起初認為是幻覺，但伴隨著第二道震動傳來，桌上的茶碗開始互相碰撞。

洛清璃神色一頓，旋即目光迅速一凝，一步跨出門外，抬頭望向北方的天空，葉觀跟出去，順著她的目光看去，臉色驟然一變。

隻見黑風嶺方向的天際線上，湧起了一條灰黑色的潮線，並且以極快的速度正在向南移動，伴隨著越來越清晰的地麵震動。

”那是什麼？“葉觀忍不住問道。

洛清璃的瞳孔微微收縮，連說話的語氣也弱了幾分：”是獸潮。“

這兩個字像是一盆冷水澆在葉觀頭上。

他讀書的時候記得看過一本史錄，黑風嶺的獸潮，在青石城的曆史上隻發生過兩次，第一次是八十年前，半個城池被毀，死傷千人，第二次是三十年前，恰好有一位映照境的修士路過，以一己之力擊退了獸群前鋒，才保住了城池。

而今天，是第三次。

青石城沒有映照境的修士坐鎮，隻有城主一人是聚星境，還有十幾個引星境的護衛，但這點力量麵對獸潮，連塞牙縫都不夠，都不用加上城中引星境散修，都是半吊子的存在，觀星境更不用說，還得像普通人一樣幹活討飯吃。

”走。“洛清璃當機立斷，抓起葉觀的手腕就往城門方向去。

”去哪兒？“

”離開青石城，獸潮從北方來，我們往南方走還來得及，我帶著你，天黑之前定能趕到下一個鎮子，隻要處了黑風嶺妖獸的領地範圍，就安全了。“洛清璃說話的語速比平時塊了幾分。

葉觀被她拽著走了幾步，忽然停下腳步。

”等等。“

洛清璃回頭看向他，眉頭微皺。

”青石城裏還有三千多口人，我們走了，他們怎麼辦？“葉觀平靜地問道。

”管不了那麼多了。“洛清璃語氣刻不容緩，”我是聚星境，不是映照境，一頭三階妖獸我還能勉強擋住，但獸潮是成百上千頭妖獸同時衝擊，我的星力支撐不了那麼久，留下隻有死路一條。“

葉觀低下頭，深吸一口氣，洛清璃所說的每一個字都是事實，在修仙界，量力而行就是生存第一法則，為了救不了的人搭上自己的性命，那不叫勇敢，叫愚蠢。

可是......

葉觀回頭看了眼身後的巷子，李嬸的包子鋪就在巷口，這個時辰她應該在揉麵，準備蒸今天的第一籠包子，再往前走兩條街，是碼頭王老大的家，王老大三個月前摔斷了腿，走路還得拄拐。城東住著幾十戶老弱婦孺，他們的丈夫和兒子大多死在了黑風嶺的狩獵中，靠著人漿洗衣物過活。

他們不是什麼英雄豪傑，隻是一群連觀星都做不到的普通人，他們沒有得罪過任何人，也沒有覬覦過任何機緣，隻想安安穩穩地活著，把日子過下去。

洛清璃停下腳步，黛眉微蹙。

葉觀看向她，目光如炬，語氣堅定：”你欠我一條命，是不可否認的事實對吧。“

洛清璃微微點頭，沒有應答。

得到回應後，葉觀深吸一口氣，臉上帶著一抹笑意，轉過身麵向北方越來越近的灰黑色潮線，說道：”既然如此，那我請你幫我守住青石城，若是最終沒有守住，你可以自行離去。“

洛清璃沉默了三息，粉拳碰了下葉觀胸膛，語氣有些惱怒：”你是不是瘋了？你知不知道接下來的獸潮將要麵對的是什麼？憑你剛入觀星境的實力，能擋住幾頭妖獸？別逞強了！“

葉觀捂著胸口，不得不說對方的力氣真大，旋即笑了一下，笑容裏有著十七歲的少年不該有的平靜，語氣淡然道：

”我沒有瘋，我在青石城住了十年，欠李嬸的包子前前幾天才還清，王老大的腿是為了給我找活幹才摔斷的，城東孫婆婆每年冬天都會給我送一件她兒子穿剩下的棉襖，雖然大了兩號，但真的很暖和。“

”我不能就這麼走了。“

洛清璃看著他的眼睛，那雙眼睛裏的決心，她隻在少數修士身上看到過.

”隨你。“說完，她的目光看向一旁，沒有再往城門方向移動。

葉觀轉身朝著城主府跑去，他必須趕在獸潮抵達之前，讓城主做好迎戰的準備，不管能不能守住，他都要試一試。

身後，洛清璃看著他的背影，右手緩緩按上了霜月劍的劍柄，微微沉吟。

”太虛劍宗弟子洛清璃，奉劍行道，無愧於心。“

劍鞘中，霜月發出一聲輕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