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爸蹲在地上抱著我媽,我媽在他懷裏哭得喘不上氣。
我想說什麼,嘴唇動了動,沒出聲。
鐵門關上了。
拘留室很小,一張硬板床,一個馬桶,一個攝像頭在牆角。
我坐在床上,手銬已經被解開了,手腕上全是紅印子和玻璃劃的傷口。
傷口還在滲血,但我不覺得疼。
我看著天花板,上麵有一塊水漬,像一朵雲。
“上輩子,你們也是這麼哭的。”
上輩子,我媽跪在學校門口磕,額頭磕爛了,血糊了一臉。
人群把她推倒,她後腦勺磕在台階上,眼睛還睜著,嘴裏念叨“我女兒不是賊”。
我到死都忘不了那個畫麵。
爸在殯儀館守了三天三夜,一句話不說。
一個月後他從醫院樓頂跳下去,口袋裏還揣著媽的照片。
我在看守所裏聽到消息,連哭都哭不出來。
我把臉埋進膝蓋裏。
爸媽,在等等。
再過三個小時,林瑤的舉報信就會送到教育局。
所有人都會罵我偷試卷。
這一次,我要向所有人證明。
我不是賊!
天亮了,拘留室沒有窗戶,我不知道幾點。
走廊傳來腳步聲,鐵門被打開。
胖警察站在門口,臉色比昨晚還難看。
“出來,你爸媽還沒走。”
我被帶到大廳。
我媽看見我,又衝過來了。
這次她沒打我,而是直接跪在地上。
“沈妍,媽求你了,你跟警察說你是壓力太大,你認個錯,賠錢,咱們回家行不行?”
她拽著我的褲腿,指甲掐進我小腿裏。
我低頭看她,她頭發亂成鳥窩,臉上全是幹掉的淚痕。
“媽,你起來。”
“我不起來!你不說我就不起來!”
我爸走過來,膝蓋一彎,也跪了。
“閨女,爸也求你,砸車的錢咱賠,賣房子也賠,你別毀了自己。”
兩個警察跑過來拉他們,我媽死死抱著我的腿不放。
“我培養你十八年!你成績全校前三!保送名額都到手了!你為什麼要自毀前程啊!”
大廳裏其他人都看過來。
一個保潔阿姨站在旁邊抹眼淚。
我的眼眶紅了,但沒跪。
“媽,爸,起來。”
“再過幾個小時你們就懂了。”
我媽抬頭看我,眼睛裏的光碎了。
“懂什麼?你到底在等什麼?”
我沒回答。
胖警察把我媽扶起來,歎了口氣,掏出手機遞給我。
“看看吧,全網都在罵你。”
屏幕上是熱搜第一:#和平飯店女生砸車#。
視頻播放量三千萬。評論區往下翻:
“這種瘋子應該關一輩子。”
“高三還出來作妖,肯定考不上大學。”
“她爸媽怎麼教的?丟人現眼。”
“建議取消高考資格。”
我把手機推回去,心臟像被人攥住了,但臉上沒表情。
“看完了。”
胖警察瞪著我:“你就沒有一點後悔?”
“沒有。”
大門被人推開,班主任李老師和教導主任衝進來。
李老師眼圈紅紅的,一把抓住我的手。
“沈妍,你是不是壓力太大了?你跟老師說,老師幫你去求情。你成績那麼好,不能毀了啊!”
教導主任在後麵跺腳:
“你知道學校受了多大影響嗎?教育局連夜問詢!”
李老師眼淚掉下來了:“你倒是說話啊!你有什麼苦衷你說出來!”
我看著她,上輩子她也是這樣哭著求我認罪的。
我信了她,然後被判了七年。
“李老師,對不起,但我不能說。”
“為什麼!”
“說了你們也不信。”
教導主任氣得臉通紅:“你砸了市委書記的車,還讓我們信你?”
我抬頭看牆上的鐘。
“時間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