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3
他說:“你是唯一的幸存者。你的愧疚感太強了,強到把時間撕開了一道口子,把你拽了回來。”
電梯停在18層,門打開,辦公區依舊明亮。但這一次,我看到了其他人。
老王坐在椅子上,保持著打電話的姿勢,但他的皮膚是焦黑的。小林站在打印機前,頭發被燒掉了一半,手裏還攥著那張沒打完的複工通知。
他們都在忙著自己的事,像一群被按了循環播放的錄像帶。
“我們試過無數種方法,”老張走出門,煙蒂穿過地板消失,“撬開消防通道、打碎玻璃、提前報警......但時間一到,火還是會燒起來。這是定數。”
“定數?”
“2023年2月16日,上午10點23分,電路短路,火花引燃了倉庫的紙箱。”老張看向我,那隻完好的眼睛裏全是血絲,“十八個人,無一幸免。”
我看了眼手機:9:15。
還有一個多小時。
“如果我能改變呢?”我問,“既然我能進來,就能改變結局,對不對?”
老張笑了,那笑容讓他的燒傷臉更加猙獰:“你試過了。每一次循環,你都試過了。”
“什麼意思?”
他指了指我的工位。我走過去,在抽屜的深處,發現了一本燒焦的筆記本。
翻開第一頁,是我的字跡:
【第1次循環:試圖打開消防通道,失敗。時間:9:30】
【第2次循環:試圖砸碎窗戶,失敗。時間:9:45】
【第3次循環:試圖切斷電源,失敗。時間:10:00】
......
【第47次循環:試圖說服大家提前離開,失敗。時間:9:50】
最後一頁,字跡潦草得幾乎無法辨認:
【第48次循環:我發現真相了。火災不是意外。是有人故意的。】
我的手指停在“故意”兩個字上,墨跡被什麼東西暈染開,像是......淚痕,或者血。
老張的聲音從背後傳來:“你發現了,但你沒能說出來。每一次,你都在發現真相的那一刻,被燒死。”
我轉身,發現所有的“人”都停下了動作,齊刷刷地看向我。
十八雙眼睛,十八種不同程度的燒傷,十八個相同的表情。
期待。
“這一次,”老王開口了,他的聲帶似乎被燒壞了,聲音像破風箱,“你能說出來嗎?”
我攥著那本燒焦的筆記本,手心全是汗。
“誰?是誰放的火?”
沒有人回答。十八個鬼魂回到自己的位置上,重複著生前的動作。老王繼續打電話,小林繼續打印文件,仿佛剛才的集體注視隻是我的幻覺。
隻有老張還站在我身邊。
“你自己寫的,你自己看。”他指了指筆記本的最後一頁。
我翻過去,在潦草的字跡後麵,有一行用紅筆寫的話,筆畫扭曲,像是寫字的人在極度痛苦中掙紮:
【凶手就在18層。凶手有工牌。凶手想讓我們死。】
我抬頭看向辦公區。十八個人,十八個鬼魂,每個人都有工牌。我的目光掃過每一張臉,每一張被燒傷的臉。
“這不可能,”我說,“你們都在這裏,你們都是受害者。”
“受害者也可以是凶手,”老張的聲音很輕,“那場火,是從內部燒起來的。”
我的手機突然響了,是一個陌生號碼。
接通後,沒有聲音,隻有沉重的呼吸。
“喂?”
“......李哥,”是一個女聲,虛弱得像是隨時會斷氣,“是我,小林。”
我看向打印機前的小林,她背對著我,頭發焦黑,正在機械地按著打印鍵。
“小林?你在哪?”
“我在......我在火裏,”電話那頭的聲音帶著哭腔,“李哥,我想起來了。我全都想起來了。”
“想起什麼?”
“火是我放的。”
打印機前的小林突然轉過身,焦黑的臉上,眼睛是兩個血洞。她舉起手裏的那張紙,不是複工通知。
是一張辭職信。
【尊敬的領導:因個人原因,我決定於2023年2月16日辭職......】
“他們逼我,”電話裏的聲音在尖叫,“老張讓我陪客戶喝酒,老王偷了我的方案,你們所有人都在欺負我......我想嚇唬你們,我隻是想嚇唬你們......”
“小林,你在哪?”
“我在2023年,”她說,“你在2024年。我們隔著一年的時間,隔著一場火在說話。但李哥,你也在2023年,對不對?你回來了,你回來救我們了......”
電話斷了。
打印機前的小林開始燃燒,從腳底升起藍色的火焰,但她沒有動,隻是看著我,用那雙血洞般的眼睛。
“第49次循環,”老張說,“你找到凶手了。然後呢?”
我看向手表:9:45。
還有38分鐘。
“然後我要阻止她,”我說,“我要在10點23分之前,阻止這一切。”
老張笑了,那笑容裏全是悲哀:“你試過了。第12次循環,你搶走了她的打火機。第23次循環,你把她鎖在會議室。第31次循環,你甚至殺了她。”
我愣住了。
“但火還是會燒起來,”老張說,“因為凶手不是她。或者說,不隻是她。”
他指向辦公區的角落,那裏有一個工位,空著的工位。
桌子上放著一張工牌,照片上的臉我很熟悉。
那是我自己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