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4
那頓飯的後半程,氣氛很微妙。
我丈夫一直試圖用眼神詢問周琳,周琳一直低著頭玩手機。
我倒是吃得很開心,把一桌菜嘗了個遍,還誇周琳會挑地方。
“這家海鮮真新鮮,下次咱們再來。”
我丈夫幹笑:“好,好。”
周琳勉強扯了扯嘴角。
吃完飯,周琳搶著買了單。
我們在餐廳門口告別,她笑著說“姐再見”,眼睛卻一直往我丈夫身上瞟。
我丈夫說:“我送你回去吧?”
周琳剛想點頭,我說:“不用,咱們不順路。”
“小周,你自己打車,注意安全。”
周琳的笑容僵了。
我丈夫看了我一眼,想說什麼,又沒說出口。
回去的路上,他一直沉默。
我也沉默。
到家後,他先進了衛生間。
我打開手機,給搬家公司發了條確認信息,
然後把新房的地址發給了幾個靠譜的搬家公司比價。
洗完澡出來,他坐在床上,終於開口了。
“今天吃飯,你那些話是什麼意思?”
我擦著頭發,頭都沒抬。
“哪些話?”
“就是理財什麼的。”
“哦,就是隨便聊聊。怎麼,不能說嗎?”
他沉默了一會兒,說:“那筆錢,我是借給她的。你別多想。”
我放下毛巾,看著他。
結婚十年,我第一次這麼認真地看他。
他有點發福了,頭發也稀疏了一些。
但他自己大概不覺得,他大概還覺得自己還能吸引年輕女孩。
“我沒多想。”
我說,“就是隨口一問。你別緊張。”
他鬆了一口氣,躺下了。
“那就好。睡吧。”
我關了燈。
黑暗中,我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
這套房子,住了八年。
每個角落都有我們的回憶。客廳的沙發是他選的,
臥室的床是我們一起買的,廚房的碗筷是結婚時我媽送的。
明天,這些東西,我一件都不要了。
周六早上七點,我起床做了早飯。
煎蛋,吐司,牛奶。跟他吃的十年一樣的早飯。
他起床的時候,我已經吃完了。
“你今天有事?”他問。
“嗯,約了朋友逛街。”
“行,晚上回來吃飯嗎?”
“不一定,看情況。”
他點點頭,吃著早飯,刷著手機。
我換好衣服,拎起早就收拾好的小包。
包裏有我的身份證,銀行卡,房產證,還有那套江景房的新鑰匙。
“走了。”
“嗯,路上慢點。”
我拉開門,走出去。
門在身後關上的那一刻,我忽然想笑。
十年了,我用這麼簡單的兩個字,就告別了。
下樓的時候,搬家公司的大貨車剛好到。
領頭的師傅問:“您是許女士嗎?搬哪家?”
我說:“先搬我的東西,再帶我去新房。”
樓上,我丈夫應該還在吃他的早飯。
他不知道,他的衣櫃很快會空一半。
他不知道,他床頭櫃裏那盒岡本,我昨天已經扔進了垃圾桶。
他更不知道,他的銀行賬戶,今天下午會變成一個讓他終生難忘的數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