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媽失蹤了一個月。

所有人都說，她負擔不起我昂貴的醫藥費，不要我了。

我不相信。

我病了7年，她為我掏空家底，賣了房子和能賣的一切。

她很愛我，她絕不會拋棄我。

“爸爸，你真的沒有見過我媽嗎？”

“她失蹤之前，對我說，來找你借錢了。”

我找到了我的親生父親。

他在我生病第二年，就和我媽離婚不要我了，如今經營著一個位置偏僻的小汽修店。

再見我，他煩躁地側過頭，深深抽了一口煙：“沒有見過，她壓根沒來過我這兒。”

“而且就算她來了也沒用，我的情況你也看見了，大半天連個客人也沒有，我哪裏有錢啊？”

我想說，我已經沒救了，這趟過來不是要錢的。

可是爸先一步說道：“你有這時間還是想辦法去網上籌款吧！”

“你不是再做個手術就能康複嗎？網上一定會有好心人。”

那瞬間我如遭雷擊，呆呆愣住。

拿出手機，我媽最後發給我的那條信息是：

“有機會的，你畢竟是他的親女兒。”

“隻要我騙他說你馬上就能治好，他怎麼會見死不救呢？”

我爸撒謊了。

我媽媽一定來過這兒。

1.

店裏沒有窗戶，光線偏暗。

我很用力地看，才發現林向南拿煙的手似乎在抖。

我想問是誰告訴他，我再做一個手術就能康複？

可是我忍住了。

我心裏已經有了一個答案，這時候林向南還沒有意識到他說錯了話，我需要先進行驗證。

“爸，我不是來要錢的。”

“我媽失蹤了，我找不到她。我就是太害怕，太想你了，才過來看看你。”

他又抽了口煙，沒有說話。

他臟汙的臉上似乎沒有任何觸動，隻有越來越明顯的煩躁。

我又說：“我可以留下來住一晚，陪陪你嗎？我明天就走，以後再也不打擾你了。”

林向南這才不情願地點了點頭。

但他說他的情況也不好，沒時間帶我去玩，或者給我買什麼東西。

他鑽進了一輛老舊的汽車下麵維修，讓我自己找地方休息。

我笑了。

在他看不見的地方笑得直不起腰，眼淚都流了出來。

我媽竟然會覺得，他這樣的男人會幫我。

我從親戚口中聽到過我媽和林向南的過去。

我媽年輕的時候是那個時代稀有的大學生，林向南是街上賣碟片的二流子，不知道是什麼原因，我媽偏偏愛上了林向南，不顧一切結了婚。

婚後林向南連碟片也不賣了，拿著我媽的錢打牌喝酒，親戚們都勸我媽離開林向南，可我媽就像是被下了蠱一樣，對林向南愛得死去活來。

我對林向南的印象已經很薄弱了，隻記得他帶著錢和行李離開家那天，我媽跪在暴雨中，抱著他的腿求了很久。

最後他還是走了。

剩下我媽一個人帶我看病，7年老了20歲。

一個月前，我媽一分錢也再拿不出來，對我說要去找林向南。

我讓我媽不要去。

我不信林向南會幫我，甚至我寧願吃不起藥忍受痛苦，也不想花他一分錢。

我覺得他惡心。

結果我媽像是魔怔般扇了我一巴掌。

“他是你爹！”

“你沒有資格怪他，他離開我們是有苦衷的！”

那一刻我不知道是該哭還是該笑，我覺得我媽真的是被林向南下蠱了。

否則我實在是無法理解，她為什麼就是忘不了那個拋家棄女的爛人？

打完我她又捂著臉嗚嗚地哭。

念叨說林向南很愛她，很浪漫，送了她很多花兒，那些枯萎的花瓣她一直裝在箱子裏，搬到哪兒帶到哪兒。

還說林向南也沒辦法。

讓我理解林向南........

我該怎麼理解？

我親自來找他了，我不要錢，我說想他了，他躲在車子下麵連句話也不跟我說。

因為什麼？

厭惡？

心虛？

我擦了擦臉上笑出來的淚，深呼一口氣。

無論如何，我媽對我的愛是真的。

她不會拋棄我，我要找到她。

我在汽修店四處看了看，忽然在角落發現了一個被編織成花瓣形狀的鐵絲。

我媽很喜歡花兒。

我想起我媽發呆的時候，不論手裏抓著什麼，總會擺弄成花瓣的形狀。

我將鐵絲放在兜裏，朝林向南走了過去。

“爸，我媽真的沒有來過嗎？”

林向南鼓搗著機器說：“沒有，我壓根沒有見過她。”

我看了看地上的千斤頂。

隻要這時候鬆了，汽車就會壓下來。

我控製不住地伸出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