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4
她去深圳這三天,我做了兩件事。
第一件,查出孟嶼川的住址。
我托中介的朋友查了該小區近三年的購房記錄。
付款時間與她購車相隔一個月,總價三百二十萬。
第二件,見了一個人。
孟嶼川的前同事,半年前從交響樂團離職,現在開一間小提琴工作室。
我報了兩萬塊的成人課。
她教了我二十分鐘,收了錢,心情不錯。
我請她喝咖啡。
聊到樂團,聊到首席,聊到大提琴手。
“孟嶼川啊,”她攪著拿鐵,“長得挺好看,拉琴也還行。就是運氣好。”
“怎麼說?”
“有個金主。”她壓低聲音,“說是他女朋友,搞科研的。每年樂團募款,這人就匿名捐八十萬,連續三年了。你猜怎麼著?錢定向撥給大提琴聲部,指定孟嶼川當首席。”
她把咖啡杯一擱。
“那位置本來是我們副首席的。人家熬了十年,比不上人家女朋友有錢。”
我沒接話。
咖啡涼了。
那天下午我開車經過遠洋公館,在門口停了十分鐘。
門禁森嚴,進出要刷卡。
但我看見他了。
比照片瘦一點,穿著寬鬆的針織衫,平底鞋。
手裏牽著一條柯基,慢悠悠從小區裏走出來,去對麵的便利店買水。
出來時,他把水瓶擰開,先蹲下喂狗。
那隻柯基很親她,一直蹭她的手心。
他笑起來,低頭親了親狗的額頭。
我發動車子,走了。
晚上她回來,帶了一盒深圳特產。
我拆開,是蛋黃酥。
“你以前說想吃這家的,”她坐在沙發上看手機,“剛好路過,就買了。”
以前。
大二那年,她室友去深圳實習,發朋友圈說這家的蛋黃酥好吃。
我隨口說了一句看著不錯。
她都記得。
我拿起一顆,咬了一口。
豆沙很甜,蛋黃很鹹。
她問:“好吃嗎?”
“好吃。”
她把手機放下,看著我。
“京野,我這次去深圳,其實還辦了一件事。”
我沒抬頭。
“什麼事。”
“我看了一套房子,”她說,“在南山,離海邊很近。首付夠了,想用你的名字買。”
我放下蛋黃酥。
“為什麼突然買房?”
她頓了一下。
“想給你一個驚喜。”她笑了笑,“你不是一直說想看海嗎。”
我看海。
她送另一個男人海邊棧道的落日。
我想買房子。
她為另一個男人全款支付八十九平的兩居室。
我把蛋黃酥的盒子蓋好。
“太貴了,”我說,“我們沒那麼多錢。”
“首付可以湊一湊。”她頓了頓,“公積金也能用。”
“湊不出來。”
她沉默幾秒。
“你是不是......擔心錢的事?”
我轉頭看她。
她的眼睛很真誠。
真誠到我幾乎要以為那些轉賬記錄、購房記錄、音樂會募款記錄,全都是我自己編造的。
“許晚杭,”我說,“你有沒有什麼事瞞著我?”
她愣住。
“怎麼突然問這個。”
“沒什麼。”
我把蛋黃酥放進冰箱。
“房子先不買。最近裝修花太多了。”
她沒再堅持。
那晚我睡得很早。
她以為我累了,把臥室燈調暗,輕輕帶上門。
我睜著眼,一直聽到她的呼吸變得綿長平穩。
淩晨兩點,我起身。
她的手機放在床頭充電。
密碼還是那六個數字。
我解開。
M的聊天框,她清得很幹淨。
但備忘錄裏有一份存稿,標題隻有兩個字:念念。
我點開。
是一封信。
寫給未出生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