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
蕭玄薇為這個孩子取名蕭懷瑾,小名念兒後,阿如的性子愈發張揚。
他以體弱為由,免了每日晨昏定省。
我遣人去問安,他便回一句“駙馬寬宥”,連門都不開。
倒是蕭玄薇差人來得勤了,每回都帶些東西送進正院。
於是某天,阿如破天荒踏地抱著孩子闖進了我的房間。
他將孩子往榻上一放,便開口。
“駙馬,念兒這幾日總是睡不安穩,我想著許是繈褓布料太過粗糙。”
我抬眼看那繈褓,蜀錦麵料,金線繡紋,實打實的華貴之物。
“這是上月新製的。”
“新製又如何?”阿如輕笑,“念兒是殿下唯一的骨血,總不能撿次一等的東西用。”
我放下賬冊:“依你的意思?”
“我聽聞,駙馬成親時,謝家往公主府送了六十六匹雲錦。”
“其中那匹月白雲紋,給念兒裁繈褓正合適。”
我握筆的手微頓。
那是母親特意為我留的,說日後給我孩兒做貼身衣物。
如今謝家連祖宅都被抄沒,隻剩這幾匹壓在箱底的布料。
“怎麼,駙馬舍不得?”阿如掩唇,“是我僭越了。”
他抱起念兒,作勢要跪。
“我隻是心疼念兒,並非有意覬覦駙馬的東西......”
“給他。”
蕭玄薇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她不知何時立在門邊,目光沉沉落在我臉上。
“一匹布而已。”
我沉默片刻,還是喚來侍從,要他去庫房取出那匹月白雲錦。
阿如笑意盈盈地道謝離去:“謝殿下,謝駙馬。”
蕭玄薇站在原地,沒有離開。
“容與。”
我放下筆收拾處理好的賬冊。
“殿下還有何吩咐。”
“你不高興。”
“沒有。”
“你從前不高興時會咬下唇。”
我停下動作。
蕭玄薇走近兩步:“你在意那匹布。”
我歎了口氣,承認。
“是。那是我母親留給我的。”
她皺眉:“謝家是罪臣,這些東西本不該留著。”
“殿下說得是。”
“你若想要,日後我命人織更好的。”
“謝殿下。”
她忽然抬手,似要觸碰我的發。
我偏頭避開。
她的手懸在半空,片刻後收回。
“你還是在恨我。”
“殿下多心了。”我說,“我隻是記得自己的本分。”
她的眼底閃過一絲怒意,又很快遮掩了過去。
“記得就好。”
“本殿打算下月為念兒重辦滿月宴,按嫡長子的規製。”
我垂眸,明白蕭玄薇這是打算將阿如的兒子立作世子了。
“殿下厚愛,念兒當得起。”我說。
她盯著我,似要從我臉上看出半點妒意。
可我沒有。
她拂袖而去。
那晚,侍從告訴我,蕭玄薇在東廂留宿。
兩人的嬉笑聲徹夜未歇。
我躺在空蕩的床榻,手指無意識地攢動。
公主府世子,當由駙馬所出。
而我與蕭玄薇成婚後,她說:“謝家血脈,不該留存於世。”
她這樣說著,親自端給我一碗絕育藥強行喂下。
我將臉埋進枕中,無聲地笑。
蕭玄薇,謝家的血脈不能留存於世,你的血脈,也絕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