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爸急著辯解,“我沒說啊!是老大自己喝多了胡說八道,你又不是沒聽見?”
我媽不依不饒:“他咋知道的?是不是你跟他說過?”
我爸反擊:“我瘋了?那事兒能跟他說?”
兩人你一句我一句地吵。
我站在門外,心臟砰砰直跳。
“難道是他自己猜的?這些年咱對老大和老二差別那麼大,他又不傻......”
我媽的聲音從門縫裏鑽出來,帶著股說不清的煩躁。
我爸又說:“老實人憋久了,容易出事。”
“明天你去探探他口風,看他知道多少,要是知道太多,咱得想個辦法讓他永遠閉嘴。”
“那是你親兒子,你舍得下手?”
我媽沉默了好久,久到我以為他們睡著了。
裏麵響起了讓我渾身發冷的聲音。
“親生的又不能讓我享福,還不如死了算了!”
我爸沒再吭聲。
裏頭一片死寂。
我攥著拳頭,手心全是汗。
腦子裏全是那句——
你那條命,加上我一條腿,換一千萬值了。
我當時覺得他喝大了胡說八道。
可現在看來,這個家有事瞞著我。
第二天一早,我哥就不在家了。
我媽說他去工地了,天沒亮就走的。
我說我去工地找他,我媽臉刷地拉下來:“找他幹啥?他那破工地有啥好看的?你快回去上班吧。”
我站著沒動。
她見我那樣,又軟了口氣:“你哥是個大老粗,昨晚喝多了說胡話,你別往心裏去。”
“他可能是覺得委屈,這些年......”
我歎了聲氣,沒把話說完。
我媽噎了一下,扯出個笑來:“你哥就這樣,喝多了就愛瞎抱怨,你別搭理他。他命苦是因為他命不好,你不是。”
我也笑了笑,說好。
下午我說去朋友家串門,轉頭就奔我哥工地去了。
建築工地,灰大得睜不開眼。
我轉了好幾圈才找到我哥,他推著輛小鬥車,車上堆滿了碎磚頭,正往工地外麵運。
他左腿落了後遺症,走路一拐一拐的,所以速度不快。
離他不遠的工頭衝他喊:“林浩民,你他媽的快點,再磨磨蹭蹭給我滾蛋!要不是看你可憐我才不招瘸子幹活!”
我哥聽完立刻加快步子,看著我眼眶不由地紅了。
我喊了一聲:“哥。”
他忽然停住,回頭看我愣了愣。
然後轉身繼續往前走。
倒完轉頭,他才一瘸一拐地走向我:“你咋來了?這兒臟,趕緊走。”
我壓著心裏的難受,衝他笑了笑:“我想跟你說說話。”
他看了我一眼,沉默了幾秒,然後點點頭。
“等我下班吧。”
晚上,我們在工地附近一個小飯館坐下。
他要了兩瓶啤酒,給我也倒了一杯,又給他自己倒了一杯。
“你不是酒精過敏嗎?”我下意識問道。
他笑了一聲:“不過敏。”
“那媽怎麼說你......”
“她說啥就是啥吧。”他喝了一口酒,“你想問啥,問吧。”
我看著他的臉,不知道怎麼開口。
他等了一會兒,自己開口了:“昨晚我說的那些話,你別往心裏去。喝多了,瞎說的。”
“是不是瞎說,我自己會判斷。”我說,“哥,咱倆這麼多年兄弟,我不傻。”
他沉默。
“一千萬是怎麼回事?”我問。
他低著頭,盯著酒杯不說話。
我盯著他一字一句道。
“因為媽和爸昨晚說的,我聽見了。”
他猛地抬頭,眼裏一片驚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