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全場死寂，嘉賓眼神亂飛，工作人員假裝忙著手裏的活。

許北星站在原地，怔怔看著這張曾刻在她骨子裏的臉，指甲掐進掌心，花姐的話在腦海裏閃過。

她深吸一口氣，再抬頭已是眉眼彎彎：“誰說我不想錄，謝總的節目，我怎麼能不給麵子？”

許天瑜適時站出來：“正好給大家介紹一下。”

“繼樓是我們今天的神秘嘉賓，他手裏有一次赦免權，可以幫嘉賓免掉一次懲罰哦～”

正式直播時，彈幕從開場就沒斷過，罵許北星的占了大半。

輪到她做懲罰，更是一水的幸災樂禍。

杯子剛碰到嘴唇，許北星的眉頭就皺了起來。

這不是水，是真的白酒。

許天瑜站在前方，歪著頭看她：“姐姐，怎麼不喝呀？大家都在等你呢。”

彈幕開始滾動：

“許北星又作秀”、“別人都能喝到她就磨磨唧唧”、“都知道是用白開水代替，她演啥呢”。

她仰頭，一口悶了那杯酒。

辛辣的液體從喉嚨一路燒到胃，她被嗆得滿臉通紅，劇烈咳嗽起來。

彈幕笑成一片：

“笑死，演得跟真的一樣”、“這演技比她拍戲時候好”。

第二杯，第三杯下肚，許北星的臉從通紅到蒼白，口紅被咬得斑駁。

第四杯端上來的時候，她的手指都在發抖。

趁著鏡頭轉給另一組嘉賓，她掏出手機給置頂對話框的‘老公’發了信息。

【我身體不舒服，真的喝不了了，幫我一次，求你。】

消息已讀遲遲沒有回複。

她抬起頭，正好看見許天瑜輸了遊戲。

謝繼樓的聲音通過麥克風傳遍全場：

“我使用赦免權，替天瑜免去懲罰，她最近嗓子不舒服，不能喝。”

許北星閉了閉眼，心如死灰。

眾人的起哄聲，許天瑜害羞卻暗含挑釁的表情，讓許北星感受到前所未有的荒誕。

她站起來，椅子往後一推發出刺耳的聲響。

“許天瑜，當小三當上癮了是嗎？”

許天瑜愣了一秒，聲音染上了哭腔：“姐姐，我沒有……”

“你沒有？”許北星笑了，“你現在擁有的哪一個光環不是靠你姐夫？”

謝繼樓麵沉如水，邁步上前，拉過許天瑜的手護在身後，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覺得不公平？那我陪你玩幾局。”

許北星讀懂了他的言外之意——

你不是說她靠我嗎，不是覺得我偏袒她嗎，那我就坐實到底。

她應聲而起，連流淚的欲望都沒有。

接下來的二十分鐘，是她人生中最漫長的一段酷刑。

謝繼樓是什麼人。

十六歲就在商場上和老狐狸周旋，這種綜藝小遊戲對他來說熱身都算不上。

他的精準算計，讓她輸得毫無還手之力。

一杯又一杯，視線開始模糊。

許北星的臉色已經不能用蒼白來形容了，她的手扶著桌沿，指節發白。

“跟天瑜道歉，”謝繼樓終於開口，“這事就算了。”

許北星抬眼，字字帶血：

“我不道歉，我說的每一個字，都是事實。”

謝繼樓的眼神徹底冷了，剛要開口，助理急匆匆走過來，遞上手機，他這才轉身去接電話。

許北星強撐著走出電視台，每走一步都覺得五臟六腑在翻攪。

拐角處，和匆匆趕來的花姐撞了個滿懷，整個人徹底昏死過去。

她一醒來，就對上花姐哭腫的眼睛。

“許北星你是傻的嗎？被人欺負成那樣不知道還手？你知不知道你差點就救不回來了。”

“醫生說你酒精中毒，加上，加上你的身體……這麼大的事你怎麼瞞著我？”

許北星抬手擦掉花姐的眼淚，等她說完才開口：

“花姐，幫我保密。”

“我不想讓別人知道，就當給我留最後一點體麵，我不想看他們同情的眼神。”

“更不想讓那些恨我的人高興。”

花姐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後死死咬住，用力點了點頭。

過了好一會，花姐才緩過來，從包裏翻出一個文件夾。

“本來是想告訴你好消息的，蘇暖導演的新戲，女五，人設很好，如果演好了，沒準能挽回一點觀眾緣。”

許北星接過劇本，戲份不多，但每一場都是重頭戲。

重點是，她很喜歡這個角色。

“接了。”

花姐急了：“接什麼？你現在這個身體怎麼拍？”

“我演了十年戲，演過惡毒女配，綠茶婊，每個角色都隻是劇組用來吸引話題度的存在。”

“臨走之前，能按照自己的心意演一個我喜歡的角色，也算是不枉此生。”

花姐張了張嘴，想說的話全堵在喉嚨裏，最後隻是別過臉去，把眼淚逼回去。

隻是開機發布會上的腥風血雨比許北星想得更猛。

她剛上台，黑粉就炸開了鍋。

更有人扒出一年前，她殺了許天瑜養了三年的貓，並且把屍體當生日禮物送給許天瑜的事情。

現場一片混亂。

許北星被安保人員護送到後台，身後罵聲一片。

休息室裏，導演蘇暖遞給她一杯溫水。

“我安排人送你回去，下周直接來劇組開拍就好。”

許北星意外：“蘇導，你不擔心嗎？”

蘇暖打量她一會，忽而笑了。

“你還記得七年前，拍《紅塵劫》的時候嗎？”

“那時候我隻是助理，夜戲拍到半夜，道具組把一個大箱子落在現場，我一個人搬不動，蹲在路邊急得哭。”

“是你二話不說幫我搬到倉庫，還讓司機先送我回家。”

許北星怔怔地聽著，她其實已經不大記得這件事了。

“那會你還沒被許家認回來，隻是個跑龍套的，一天戲份沒幾句，可你對劇組每個人都客客氣氣。”

蘇暖認真看著她：“一個體貼群演和場務的人，我不相信她會做出那些事。”

“回去好好休息，下周見。”

“蘇導，謝謝你。”她聲音有些啞。

從酒店離開，許北星開車回了自己家。

還沒來得及換鞋，一個小小的白色身影就顛顛地跑了過來。

“喵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