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當太後的第二年我回家省親,剛進門喝下父母端的茶,竟被全家捆住手腳又送回了宮門口。
爹娘看著我的眼裏一片冰冷,幼妹在一旁假惺惺掉眼淚:
“姐姐,爹爹貪墨的事就要東窗事發了,我也早就沒了清白身,隻能讓你頂替我去爬新帝的龍床,救咱們全家一條活路。”
“別怨我們,誰讓你進宮十年還是個下賤的洗衣婢?新帝就喜歡玩老宮女,隻要你爭氣懷上龍種,咱家就能一步登天。”
親娘更是用麵紗把我臉裹得緊實:
“記住了,爬上龍床你就是綰綰,新帝怎麼折騰你都給我忍著,死也不能說漏嘴!”
月黑風高,我被至親綁進了養心殿,嘴角卻露出一抹譏笑。
下賤的洗衣婢?
可笑至極。
我可是新帝每日天不亮就來請安,連斟茶都要跪著雙手奉上的當朝太後啊!
今晚,他們親手送我爬上他的龍床。
明日,午門外大概要掉滿九族的人頭了。
......
藥勁兒沒全退,腦子像泡在漿糊裏。
抬眼望去,才發現自己已經被死死綁進了一頂軟轎裏。
“綰綰破身的事,絕不能泄露。”
轎簾外,我爹沈敬業的聲音壓得很低,卻掩不住那股子鑽營的興奮:
“宮裏說了,新帝就好老宮女,越是低賤的,他越喜歡!你看咱家那個,在宮裏洗了十年衣裳,年紀大皮又糙,正對那瘋子的胃口。”
“等她替綰綰承了寵,再悄悄生下龍嗣,咱們沈家何止八品,那可是潑天的富貴!”
蕭衍喜歡老宮女?
我一瞬間被氣笑了。
敢情我在宮裏陰謀詭計,殺人弑君,被新帝發瘋般糾纏,甚至都當上太後垂簾聽政兩年了。
而我的親爹娘,卻還以為我是在浣衣局熬了十年的老宮女?
這話要是被蕭衍聽到,沈敬業的九族今晚就得在午門外排隊掉腦袋。
畢竟當年老太妃仗著輩分罵了我句賤婢,當晚就被他活剝了皮做成人麵鼓。
手腕被粗麻繩勒得生疼。
我強忍著眩暈,指甲死死掐進掌心,借著刺痛逼自己徹底清醒。
轎外,我娘的聲音又急又尖:
“哎,那藥夠不夠勁?她剛才好像醒了一次,再鬧怎麼辦?”
“鬧?”
我爹冷哼:
“她一個從宮裏私逃出來的廢奴,連戶籍都沒有,能翻什麼浪花?咱包庇了她三年沒報官,已經仁至義盡!等她醒了,人都上了龍床,那是她的福氣!”
福氣?好一個福氣!
十四歲那年,他們為了官位把我送進宮,我剛被陷害淪為浣衣奴,他們立刻就棄了我。
整整三年,我的手被堿水泡到爛骨,他們不聞不問,對外宣稱我已暴斃。
如今我踩著屍骨扶蕭衍稱帝,活著出了宮。
臨了卻被親爹娘當成替身藥渣,打包送回了那個瘋子床上。
藥效退去,我終於悶笑出聲。
“爹,拿親生女兒換官帽,您這算盤打得我在轎子裏都聽得嫌響。”
我聲音沙啞,透著森冷的嘲弄。
嘶啦!
轎簾被猛地掀開。
我爹惱羞成怒,一巴掌狠狠扇在我臉上!
“你個戴罪的逃奴,能去伺候陛下是你八輩子修來的福分!給我收起你那副死人臉,到了龍床上好好岔開腿!”
“別忘了,你就是個洗尿布的賤婢,真當自己是宮裏的太後娘娘了?”
太後?
我怎麼就不是太後了。
我剛要開口,我爹就將一件紅得滴血的薄紗裙砸在我臉上。
“別廢話,趕緊換上!”
麻繩擦過勒傷,刺痛鑽心。
沈綰綰卻捂著嘴嗤笑出聲:
“姐姐,這可是新帝最愛的紅紗,你這雙粗糙的手可別穿勾絲了。”
“等你生下龍種,要是沒被新帝折磨死,妹妹我一定伺候你終老,當是謝禮。”
我看著她,笑了起來。
“我要是不換呢?”
話音剛落,我娘猛地衝上來,鋒利的指甲狠狠掐進我的肉裏:
“由不得你!沈家幾十口人的命全在你今晚一個人身上!”
她一把扯過麵紗,死死勒住我的臉,逼得我幾乎窒息:
“記住了!進了養心殿,你就是綰綰!新帝怎麼折騰你都得忍著,隻要能懷上龍嗣就行!”
“那......”
頂著窒息的痛苦,我繼續笑著:
“娘親,皇帝要是認識我,怎麼辦呢?”
我娘一瞬皺眉,沈綰綰卻捂嘴笑了:
“姐姐,你在宮裏洗了十年衣裳,連正臉都沒在貴人麵前露過,誰認識你?別說胡話了。蒙著臉,滅了燈,誰分得清?”
我點點頭,冷冷掃了眼他們。
“成,繩子解了,我自己換。”
兩人複雜地對視一眼,退了出去。
我慢條斯理地換上大紅薄裙,絲綢貼在皮膚上,涼絲絲的。
真巧。
三年前,為了避免新帝被冠上戀母的罪名。
我假死逃離養心殿那場大火時,穿的也是這個顏色。
聽說蕭衍瘋魔般找了我三年。
殺了三十六個送假消息的暗探,抄了兩個藏匿線索的世家,逼瘋了三任皇後候選。
但他恐怕做夢也沒想到,他日思夜想,恨不得鎖在金籠子裏的母後。
會在今日,被我的家人,以這樣屈辱的方式再次送上他曾求我日日纏綿的龍床。
撫過紅紗,我無聲地笑了起來。
也罷,既然我爹想升官發財,那做女兒的自然要幫他一把。
隻是不知道。
那頭瘋崽子見了死而複生的我,第一件事是撲上來貪戀的舔舐我的身體。
還是跪下來。
紅著眼再次哭求,母後,別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