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對我的相親老婆向來滿意,她體貼周到,分寸感極強。
所以元宵節聚餐上,看見她給我堂哥挑魚刺時,我什麼也沒說。
隻是正月十六的早上,我直接買了十條鯽魚扔在她麵前。
“挑吧,我看你昨晚挑得挺熟練的。”
分寸感這種東西,一旦沒了就是越界。
而我的字典裏,沒有越界這兩個字。
1.
包廂門推開時,我就看見老婆江若芸正側著頭,聽她旁邊的男生說話。
那個男生有點眼熟,但我沒想起來是誰。
而江若芸聽得認真,手裏的筷子還在碗裏挑著魚刺,根本沒注意到我進來。
“之揚來了!”我媽率先喊出聲。
江若芸這才抬起頭,看見我,就放下筷子站了起來,笑著說:“老公,你來了。”
我點了下頭,算作回應。
我的目光掃過包廂,發現位置隻剩朝門那個了。
我對著桌上的親戚們問了聲好,便順勢坐了下去。
這時,對麵一個中年男人就笑著開口:“之揚,堂叔有七八年沒見過你了吧,現在都長成能頂半邊天的男子漢了,大哥大嫂可真是有福氣。”
我愣了一下,一時沒想起這人是誰,身旁的舅舅低聲提醒:“這是你搬到s市的堂叔,剛回來的。”
我立刻揚起笑,對堂叔問好:“堂叔好,您也沒變樣,還是那麼年輕。”
我媽笑著接話:“哪裏哪裏,你們家昊言,也很優秀啊,聽說現在是知名雜誌的編輯。”
堂叔擺了擺手,語氣有些無奈:“比不上之揚有本事。他呀,性子倔,非要辭掉S市的好工作回來找,現在成了無業遊民了。”
這話剛落,江若芸旁邊的男生就立刻皺起眉,語氣不太高興,聲音也提高了幾分,帶著幾分不服氣:“爸,您怎麼能這麼說?我生來沒有像之揚弟弟那樣的好家世,不用多努力,就能繼承家裏的公司。”
“我那份編輯的工作,是我從實習生一步步熬上來的,憑的全是我自己的本事,現在就算辭了職,也有的是公司搶著要我。”
我端起桌上的水杯,輕輕抿了一口,餘光卻看見江若芸夾起盤子裏挑好刺的魚肉,放進了堂哥的碗裏,動作熟練又自然。
我挑了下眉,放下水杯。
“靠自己打拚確實辛苦,但靠家裏得到的一切,也不是說誰都能穩穩握在手裏的。”
堂哥的臉瞬間一僵,片刻後,才勉強擠出一個笑:“弟弟,對不起啊,我當編輯當慣了,說話直,心直口快的,你別往心裏去。”
我沒接話,隻是靜靜地看著他。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我身上,語氣曖昧:“不過弟弟,這正月十五的,你這打扮得這麼精致,是去應酬嗎?我可聽說,有些生意上的應酬,亂得很,魚龍混雜的......你可別做對不起弟妹的事啊。”
我嗤笑一聲,指尖輕輕敲擊著杯沿,什麼也沒說。
桌上的氣氛瞬間冷了下來,我爸媽的臉色沉了下去,舅舅小姨們也皺起了眉,顯然都有些不高興。
堂叔見狀,連忙嗬斥道:“昊言!你胡說八道什麼呢!之揚是去見外國客戶,談大生意的,你別亂說話!”
說著,堂叔又對著我滿臉歉意:“之揚,你堂哥的話,你別往心裏去,堂叔帶他向你道個歉。”
說著就喝了一杯酒。
陳昊言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卻被堂叔嚴厲的眼神製止了。
他低下頭,不再說話,隻是悄悄抬眼,看向江若芸,眼裏帶著幾分委屈。
江若芸的目光落在我臉上,看見我似笑非笑的表情,
語氣嚴肅地開口:“堂哥,之揚是什麼人,我比誰都清楚,你不該說這種挑撥我們關係的話,你得跟他道歉。”
陳昊言咬著嘴唇,不情不願的說了句“弟弟。對不起,是我說錯話了。”
我沒看他,笑著跟大家說:
“一家人,說幾句玩笑話,笑過就算了,我不會往心裏去。”
“但正因為是一家人,有些話,該不該說,能不能說,開口前還是得用腦子思考一下,免得傷了和氣。”
“菜快涼了,大家動筷子吧。”
......
元宵節聚餐就在這種不尷不尬的氛圍中結束了。
我去結賬時,又訂了十條鯽魚,讓餐廳明早上送到我家。
2.
第二天,保姆把餐廳送來的十條鯽魚一一擺好,滿滿的一桌子。
江若芸臉上滿是疑惑:“之揚,怎麼買這麼多魚?”
我語氣溫柔地說:“老婆,給我挑魚刺。”
江若芸皺了皺眉,有些不解:“這魚很好吃嗎?怎麼買這麼多?吃不完也太浪費了吧?”
“不浪費,”我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麵,目光落在她臉上,“你挑多少,我吃多少。”
她的眉頭皺得更緊了,拿起筷子撥了撥魚肉,語氣帶著幾分為難:“老公,這魚的刺最多了,挑起來特別麻煩。”
我忍不住笑了笑:“有多麻煩?我看你昨天給堂哥挑魚刺的時候,沒覺得麻煩啊。”
江若芸的動作一頓,臉上的疑惑褪去,隨即露出一絲笑容,
她起身走到我身邊,輕輕伸出手抱住我:“原來你是在吃醋啊?我還以為,我們雷厲風行的陳總,從來不在意這些兒女情長的小事呢。”
我隻是任由她抱著,沒有回應。
江若芸開口解釋:“之揚,你別多想,陳昊言他是我初中同學,我們很多年沒見了,昨天元宵節聚餐上碰到,我也很驚訝。”
我挑了挑眉:“初中同學?所以,你就特意給他挑魚刺?”
“不是特意,”她連忙解釋,“初中的時候,他因為吃魚被魚刺卡住過,差點出大事,從那以後就有陰影了,但又特別愛吃魚。昨天我看到他盯著魚盤不敢動,一時心軟,才幫他挑了一下,就這一次,你如果介意,我以後再也不會這樣做了。”
我看著她,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江若芸,你知道我為什麼會答應跟你結婚嗎?”
她愣了一下,隨即搖了搖頭。
我伸出雙手,捧著她的臉,指尖輕輕摩挲著她的臉頰——這個跟我結婚五年,依舊貌美如花的女人。
“因為你有分寸感,”我輕聲說,“不管對誰,你都能保持恰當的距離,不會跟人曖昧不清,更不會做讓我誤會的事。”
“而且,你為了給我安全感,願意和我相親結婚,陪著我,這些我都記在心裏,我也希望,我們能走到最後。”
我頓了頓,又笑著說:“所以,你要把這些魚的魚刺,全都挑出來。”
“這是對你第一次越界、沒有分寸感的懲罰,我還有個應酬要出門,等我回來,我希望能看到滿滿一桌挑幹淨的魚肉。”
說完,我拿起沙發上的外套,轉身就走。
晚上我回來的時候,快十點了,保姆張媽告訴我江若芸已經睡了。
我走到餐廳,看見桌上滿滿的幾大盤魚肉。
心想江若芸估計累壞了吧。
“張媽,”我轉頭對著保姆說,
“把這些魚肉都裝起來,送到附近的流浪動物收容所去,別浪費了。”
張媽愣了一下,隨即點了點頭:“好的先生。”
我沒有去臥室看江若芸,而是轉身走到客廳,坐在沙發上。
分寸感這種東西,一旦破了第一次,就容易有第二次。
我要讓她記住,有些界,絕對不能越。
不過這件事,就當是我們夫妻感情裏的調味品,警示過後,日子依舊照常過,
隻是我希望,她能真正記住這次的教訓。
3.
挑魚刺那件事之後,江若芸依舊像以前一樣體貼周到。
這天下午,我剛好談完一個合作,離江若芸的工作室不遠,就想著過去看看她,順便跟她一起吃晚飯。
沒有提前給她打電話,我直接推開了她辦公室的門。
然而,眼前的一幕,卻讓我心頭一沉。
陳昊言正坐在江若芸的辦公椅上,披著一件西裝外套,手裏拿著一支鋼筆,隨意地轉著,臉上帶著幾分愜意的笑容。
聽到開門聲,陳昊言抬起頭,看到是我,臉上沒有絲毫慌亂,反而露出了笑容,對著我揮了揮手:
“弟弟,下午好呀,你是來找若芸的嗎?她去開會了,估計還要一會兒才能回來。”
他說著,還故意轉動了一下辦公椅,姿態慵懶,仿佛他才是這裏的主人。
那件外套,是去年江若芸送我的,麵料昂貴,款式也是我最喜歡的,我平時寶貝得很,從來都不會隨便借給別人穿。
我沒有說話,隻是沉著臉。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又被推開了,江若芸拿著一份文件走了進來,看到我的時候,臉上露出了一絲驚喜,快步走到我身邊:
“之揚,你怎麼來了?怎麼不提前給我打個電話,我好安排人招待你。”
她的語氣自然,絲毫沒有察覺到辦公室裏的氣氛不對。
我沒有看她,依舊盯著陳昊言,聲音冰冷:“起來。”
陳昊言愣了一下,臉上的笑容僵住了,緩緩起身。
說:“弟弟,我就是覺得若芸的辦公室布局,跟我以前上班的辦公室很像,就坐下來久違地感受一下以前工作的感覺,沒有別的意思,你別介意啊。”
“衣服脫下來。”
陳昊言有些錯愕地說:“若芸,我......”
“我讓你把衣服脫下來,”我再次重複,語氣沒有絲毫緩和。
他慢吞吞地脫下外套,遞到我麵前,
我伸手接過外套,隨手扔進了垃圾桶裏。
做完這一切,我才看向江若芸,語氣冰冷:
“解釋吧,他為什麼會出現在你的辦公室裏?為什麼會穿著我的衣服?”
江若芸歎了口氣,解釋道:“之揚,陳昊言他是來我們工作室麵試的,前台不小心把水灑到他身上了,他的衣服濕了,我就把你的外套借拿給他穿了。”
“帶他來我的辦公室,也隻是因為我們是老同學,很久沒見了,想跟他敘敘舊,沒有別的意思,你真的別多想。”
我笑了笑,轉頭看向陳昊言:“堂哥,我記得你說過,以你的能力,有的是公司搶著要你,怎麼?還需要親自來麵試?”
江若芸還想緩和一下氣氛,我沒給她機會開口,又笑著說:
“堂哥,如果你實在找不到工作,你把簡曆給我,我幫你介紹更適合你的工作。”
陳昊言漲紅著臉,怒道:“陳之揚,我雖然沒有你家世好,但你也沒資格這樣羞辱我。”
“羞辱?我隻是想給你介紹工作而已,而且說起羞辱,你獨自待在我老婆的辦公室,是想羞辱我嗎?”
陳昊言被我氣的發抖,氣衝衝的離開了。
辦公室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江若芸輕咳一聲,開口道:“老公,現在工作確實不好找,如果陳昊言的能力符合我們的招聘要求,就讓他......。”
我打斷了她。
“江若芸,我覺得,跟異性保持分寸感,對你來說,應該不難吧?”
“你以前就做得很好,為什麼現在會一次次犯錯?再一再二不能再三,你別讓我對你失望。”
4.
周末,江若芸說她爸媽想我們了,讓我們回她家吃飯。
我猶豫了片刻,還是答應了。
下午,我們一起買了東西,開車去了江若芸家。
她爸媽早就做好了飯菜,等著我們,一頓飯吃得很熱鬧,江若芸也一直細心地給我夾菜,照顧我。
晚飯過後,江若芸突然接到工作室的電話,她一臉歉意地跟我說:“之揚,對不起,工作室出了點急事,我必須回去一趟,你今晚就留在這裏休息。”
我點了點頭。
江若芸抱了抱我,轉身就匆匆離開了。
她走後,我跟她爸媽聊了一會兒天,就回了她的房間休息。
我們很少在她家留宿,她的房間還是以前的樣子,收拾得很幹淨,擺放著我們結婚時的合照,看起來很溫馨。
我洗漱完,準備上床休息,無意間,看到了一枚小小的袖扣。
那枚袖扣很精致,是銀色的,上麵鑲嵌著一顆小小的珍珠,但不是我的。
然而轉頭,我在朋友圈發現了同款。
陳昊言剛剛發的動態。
他發了一張圖片,圖片上是一對跟我手裏一模一樣的袖扣,
配文:“不小心弄丟了一枚袖扣,難過死了,還好有好朋友送了我一對新的,太暖心啦。”
下麵還有他的回複:“大家別亂猜啦,就是很好的異性朋友啦。”
看著那條朋友圈,看著手裏的袖扣,我感覺渾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江若芸,又一次騙了我。
第二天一早,我直接拿著那枚袖扣,去了她的工作室。
然而,眼前的一幕,讓我徹底心死。
陳昊言正站在江若芸的辦公桌前,還掛著工牌,顯然,他已經成功入職了。
聽到開門聲,陳昊言抬起頭,看到是我,臉上露出了一絲得意的笑容,語氣挑釁:
“陳總,進別人的辦公室,都不知道敲門嗎?這麼沒家教的嗎?”
我沉著臉,語氣冰冷:“陳昊言,你以什麼身份,跟我說話?是她的情人,還是她的下屬?”
陳昊言臉色一白,梗著脖子反駁,
“我以若芸好朋友的身份跟你說話!陳之揚,你根本不尊重她,整天像管犯人一樣管著她,限製她與人交往的自由,你覺得這樣的婚姻,她過得開心嗎?”
他往前一步,眼神裏滿是挑釁:“我跟她就是純粹的好朋友,沒有你想的那麼齷齪!你憑什麼羞辱我、誤會我們?”
“還有,江若芸那麼優秀,溫柔體貼、有能力,我喜歡她又怎麼了?我光明磊落,不像你,隻會靠家世壓人!”
我看著他理直氣壯的模樣,忍不住低笑出聲:“光明磊落?陳昊言,你爸媽知道你在外麵上趕著當小三嗎?”
“陳之揚,你夠了!”江若芸猛地衝過來,擋在陳昊言身前
“我跟昊言真的沒什麼,就是老同學,你能不能別把話說得這麼難聽。”
我抬手,將手裏的袖扣狠狠拍在她辦公桌上:
“沒什麼?那你告訴我,他的袖扣為什麼會出現在你的房間裏?昨晚你說工作室有急事的那個電話也是騙我的吧?”
我盯著她慌亂的眼神,繼續說道:“我已經問過你助理了,昨晚工作室根本沒任何事。江若芸,這是第幾次了?我有沒有跟你說過,再一再二不能......”
“夠了!”江若芸突然大吼一聲,眼神裏滿是疲憊與不耐煩,
“陳之揚,你能不能別總是這麼強勢?什麼分寸感、什麼底線,你整天掛在嘴邊,把我逼得喘不過氣來,我受夠了!我真的受夠了!”
她的吼聲落下,辦公室裏瞬間安靜下來。
我看著眼前這個熟悉又陌生的女人,突然笑了,
“受夠了是吧?好啊,那我們就離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