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轉行做書評博主的第二個月,一位陌生女讀者在我的直播間連線。
她語氣溫柔卻帶著刺,“蘇念老師,你替顧衍舟寫了十年的書,親眼看著他成為文壇巨匠,自己卻隻能做個無人知曉的書評博主,甘心嗎?“
我指尖一僵。
她怎麼知道顧衍舟的書是我寫的?
這個秘密,隻有我和他之間才存在。
還沒等我回過神,直播間湧入了上萬人。
那個女人又笑了一聲,輕飄飄地說——
“顧衍舟剛給我念了他新書的初稿,寫得真好。不過蘇念老師,這本書可不是你寫的了,是我寫的。“
“以後,顧衍舟所有的書,都會署我的名字。“
她話音剛落,連線那頭傳來一道低沉的男聲——
“清吟,茶涼了,我給你重新泡一杯。“
我渾身的血液在那一刻徹底凝固。
那是顧衍舟的聲音。
那個半小時前還在電話裏說“今晚編輯部開選題會,要加班“的男人,此刻正溫柔地照顧著另一個女人。
直播間裏彈幕瘋了一樣地滾動,而我隻覺得眼前天旋地轉。
......
我盯著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彈幕,手指僵硬地關掉了直播。
然後我打了顧衍舟的電話。
關機。
我又打了一遍。
還是關機。
我深吸一口氣,指甲掐進掌心的肉裏,疼痛讓我勉強找回了一點理智。
那個連線的女人說,她叫林清吟。
我對這個名字並不陌生。
三個月前,顧衍舟拿下了華文文學最高獎的那天晚上,他罕見地喝了很多酒,醉倒在沙發上,反複念叨著一個名字。
——“清吟......清吟......“
我問他林清吟是誰。
他酒醒後隻說,是大學時的舊友,很久沒聯係了。
我信了。
就像過去十年裏,他每一次說“這本書是我寫的“,全世界都信了一樣。
我叫蘇念,今年三十二歲。
十年前,我還是個在文學雜誌社做編輯的無名小卒,顧衍舟是我的同事,也是我見過最有野心的男人。
他文筆一般,但野心極大,一心想成為文壇最年輕的獲獎作家。
可投出去的稿子一次次被退回。
有天深夜加班,他看見了我隨手寫在筆記本上的一篇短篇小說。
他盯著那些字看了很久,忽然抬頭看向我的眼睛,“蘇念,你的文字,比這個時代所有的作家都好。“
那是第一次有人這麼認可我。
我從小被外婆帶大,外婆不識字,卻總愛坐在門檻上聽鄰居讀報紙。她說,會寫字的人最了不起,能把別人心裏的苦寫出來,就是積德行善。
所以我拚命讀書,拚命寫東西。
可我有很嚴重的社交恐懼。
讓我麵對鏡頭、麵對讀者、麵對簽售會上黑壓壓的人群,我會手抖、會心悸、會喘不過氣來。
顧衍舟知道我的弱點。
他說:“你隻管寫,其他的,我替你扛。“
於是我們達成了一個約定——我寫書,他署名。
版稅五五分。
他負責所有曝光、簽售、采訪、頒獎。
我隻做幕後。
第一本書出版後三個月就衝上了暢銷榜,第二本直接拿了新銳文學獎。
他紅了。
我的文字被千萬人讀到、被千萬人感動,可沒有任何人知道那些字是我寫的。
顧衍舟對我越來越好,兩年後,他跪在我寫字的書桌前求婚。
“蘇念,我這輩子最大的幸運就是遇見了你。嫁給我,你的才華,我替你守一輩子。“
那枚戒指並不貴。
但我看著他眼底的真誠,覺得這個世界上,再沒有比他更懂我的人了。
我嫁給了他。
婚後,我辭了雜誌社的工作,全職給他寫書。
十年。
十本書。
每一本都是暢銷冠軍。
顧衍舟成了最年輕的華文文學大獎得主。
記者問他創作秘訣,他每次都深沉地說:“靈感來源於生活。“
隻有我知道,那些靈感來源於我沒日沒夜地寫到手指痙攣,來源於我翻爛了上百本專業資料,來源於我把自己關在書房裏,一遍遍推翻重來,寫到嘔血的無數個深夜。
可這些,從來沒有人知道。
我也從來沒覺得委屈。
因為顧衍舟說了,他替我守著。
直到今晚。
直到那個叫林清吟的女人告訴全世界——他守的,從來不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