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太師爺,水溫正好,我給您擦擦臉?”
小慶子端著黃銅盆,手指捏得盆沿發白。
熱水冒著霧氣。
“放下吧。”
床榻上,幹癟的眼皮猛地掀開。
那雙眼睛,深處閃過一道精光,又很快被暮氣掩蓋。
躺在床上的田晉中,靈魂已經換成了來自現代的李昂。
李昂盯著床帳,袖管和褲腿空蕩蕩的。
四肢全無。
但腦子裏隻剩一個念頭——活下去。
原著中,田晉中是甲申之亂裏受害最深的人之一。
為守秘密,被斬斷四肢,囚在床上幾十年。
最終死在身邊信了一輩子的人手裏——小慶子,全性代掌門龔慶。
徹頭徹尾的悲劇。
“太師爺,您額頭出汗了,是屋裏太悶了嗎?”
小慶子擰幹毛巾,小心翼翼的湊過來。
“別碰我。”
毛巾停在半空。
小慶子後退半步,低垂的眼簾下,嘴角勾起一個弧度。
此時的龍虎山,正值羅天大醮前夕。
天下異人彙聚。
全性妖人早已滲進了這座千年道門的每個角落。
龔慶潛伏三年,耐心和偽裝都快撐不住了。
“太師爺,今晚夜風涼,您蓋好被子。”
小慶子輕聲叮囑。
“出去。”
田晉中再次開口,語氣沒有半分商量的餘地。
“好嘞,那您歇著,有事隨時叫我。”
木門“吱呀”一聲。
門外歸於死寂。
田晉中死死咬住後槽牙,直到牙齦滲出血腥味。
龔慶沒走遠,他知道。
就在門外老槐樹的陰影裏站著。
而這間屋子裏,房梁上多了一道隱晦的呼吸聲。
全性的試探,比原著來得更早,也更直接。
龔慶想親眼確認,田晉中是不是真的幾十年不眠不休,是不是真的連一絲炁力都沒了。
死局擺在麵前。
如果今晚他露出半分破綻,或者真的睡著,明天天亮之前,龔慶就會帶著能抽取記憶的呂良,把他腦子裏的東西全部掏幹淨。
【殺伐還春係統已綁定】
一道機械音在腦海中響起。
【檢測到死局關聯:全性代掌門龔慶(偽裝潛伏)、全性惡徒影鼠(暗殺執行)】
【新手特權:借支一擊之力】
【威力等同宿主全盛時期雷法】
【擊殺目標可掠奪生機、炁機、業債殘餘,用以修複殘軀】
【誤殺善人或無辜者,十倍反噬】
【擊殺目標罪孽越深,收益越高,還春效果越強】
田晉中緩緩閉上眼睛。
心跳平穩。
他在等。
等一個合適的出手機會。
也等著給門外那位觀眾一個畢生難忘的驚嚇。
房梁上的呼吸聲,由平穩轉為粗重。
對方的耐心正在被消耗。
一滴冷汗從田晉中額角滑落,滾過幹枯的皺紋,沒入鬢角。
空氣裏,屬於影鼠的炁開始扭曲。
他準備動手了。
終於。
一道瘦小的黑影順著房柱滑下。
落地時腳尖點地,連塵埃都未驚動。
手裏捏著一根三寸長的喪門釘,釘尖泛著幽藍的毒光。
“太師爺?”
黑影壓低嗓音,用氣聲試探。
床榻上的老人,呼吸悠長,像是已經沉沉睡去。
“嘿,還真是個廢人。”
黑影嗤笑一聲,膽子大了幾分。
此人正是全性外圍的探子,影鼠。
他接到的命令很簡單:用這根淬了見血封喉劇毒的釘子,給田晉中紮一針。
如果老東西能醒,說明他還有警覺,計劃暫緩。
如果他醒不過來,那就把這根釘子,直接釘進他的天靈蓋。
影鼠踮起腳尖,一步步靠近床榻。
他高高舉起喪門釘,對準了田晉中毫無防備的眉心。
“死吧,老東西!”
“你主子沒教過你,在龍虎山的地界上,要懂規矩嗎?”
幹癟的嘴唇突然張開。
影鼠的瞳孔驟然一縮。
他想退,但身體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定住,動彈不得。
沒等他做出任何反應,田晉中那隻剩下半截的右臂殘肢處,猛地迸射出刺目的電光。
雷光暴虐,帶著幾十年沉澱出來的陽剛。
“雷法?!你不是早就廢......”
“聒噪。”
電光瞬間脫手,化作一道狂暴的雷霆,狠狠轟在影鼠的胸口。
“噗——”
骨骼碎裂。
影鼠連一聲完整的慘叫都沒能發出,整個胸腔直接向內凹陷,變成一個血肉模糊的窟窿。
整個人倒飛出去,狠狠撞在牆上,再軟綿綿的滑落。
地上拖出一條長長的血肉軌跡。
一擊斃命。
【擊殺全性惡徒影鼠(原著死局推動者)】
【掠奪生機:3年】
【掠奪炁機:10年修為】
【業債殘餘已轉化,正在重塑右臂經脈。獲得新手特權,修複效率提升100%】
一股滾燙的暖流瞬間衝入田晉中幹涸了幾十年的丹田氣海。
枯萎的經脈瘋狂吸收著這股生命力。
痛。
從頭到腳,說不出的劇痛。
經脈被強行拓寬、重塑。
右肩斷口處同時傳來一陣劇烈的瘙癢。
新生的血肉正在往外長。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砰。”
木門被一股巨力推開。
小慶子臉色煞白的站在門口,手裏還端著那個黃銅盆。
盆裏的水隨著他雙手的顫抖潑灑了一地。
小慶子死死盯著牆角那灘已經看不出人形的爛肉,滿屋子都是血腥味。
“太......太師爺?”
小慶子看著床上的老人,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怎麼?”
田晉中緩緩轉過頭。
那雙本該渾濁的眼睛,此刻清明得可怕。
右肩殘缺處的電光雖已散去,但空氣中殘留的陽剛之氣還沒散盡,龔慶的後背一陣陣發麻。
小慶子的雙腿不受控製的打著擺子。
他潛伏三年,搜集了所有關於田晉中的情報。
每一個細節都指向一個結論:這是個連翻身都需要人幫忙的活死人。
可剛才那道雷法,那股炁,即便隔著厚厚的門板,也讓他這個全性代掌門兩腿發軟。
這根本不是一個廢人能有的力量。
“有......有刺客!”
小慶子反應過來,扯著嗓子尖叫,試圖用這種方式掩蓋自己的失態,引來更多人。
“閉嘴。”
田晉中冷冷的吐出兩個字。
小慶子的尖叫聲戛然而止。
“去,把地上的血擦幹淨。”
田晉中用下巴指了指牆角的屍體。
“是......是!”
小慶子連滾帶爬的跑進屋,拿起角落的抹布,手忙腳亂的擦地上的血跡。
腦子什麼都想不了,隻剩下執行命令的本能。
田晉中盯著小慶子的背影。
他沒有選擇現在就殺了龔慶。
龔慶身上牽扯著整個全性攻山的計劃,牽扯著呂良、夏禾、沈衝......
這些人身上的罪孽,每一個都能給他帶來可觀的還春收益。
更重要的是,剛才那一擊,已經耗盡了新手特權借支的力量。
現在的田晉中,體內雖有十年炁機,但還無法自如運用。
他必須利用這股剛剛掠奪來的生機和龔慶此刻的慌亂,穩住局麵。
為自己爭取時間。
就在這時,院外傳來一道渾厚的聲音。
“晉中師弟,出什麼事了?”
聲音未落,人已到門前。
龍虎山天師府,絕頂張之維,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