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當初單位分房,那幫倚老賣老的同事搶光了采光好的高層,硬把我這個新來的擠到了陰暗潮濕的一樓。
這三十年來,樓上的剩飯殘渣、用過的衛生巾,甚至濃痰。
隔三差五就扔到我的小院裏,下水道更是三天兩頭被他們的油脂堵死。
我大冬天跪在雪地裏掏糞水的時候,他們在樓道暖氣旁磕瓜子,說一樓生來就是給整棟樓當垃圾桶的。
如今他們腿腳不利索了,爬不動樓了,開始哭著喊著求我簽字裝電梯。
想裝電梯?
行啊,除非你們把這棟樓的樓梯爬爛了,跪著爬到頂,否則免談!
......
“小陳啊,開門,咱們再商量商量。”
防盜門被拍的震天響,聽的讓人心煩。
我坐在沙發上,手裏捧著一杯熱茶,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門外是三樓的劉大媽,今年七十六了。
自從提出裝電梯這事兒後,她那條原本風濕痛的腿突然就好利索了。
每天跑上跑下搞動員,精神頭比二十歲的小夥子還足。
“陳希月!你在家吧?我看見你家燈亮著!”
這次換了個人,帶著股習慣性的指手畫腳。
是五樓的張老頭,退休前是我們單位的一個小領導,官不大,官威不小。
三十年前分房那會兒。
就是他拿著個大茶缸子,在分房委員會的桌子上敲的當當響。
硬說年輕人要吃苦耐勞,把這套終年不見陽光,緊挨著化糞池的一樓硬塞給了我。
“咚咚咚!”
砸門聲越來越大。
我放下茶杯,起身走到門口,拉開防盜門。
門外舉著拳頭正要砸的張老頭差點閃了腰,身後的劉大媽和幾個樓上的住戶也嚇了一跳。
“砸什麼砸?報喪呢?”
我冷冷的盯著他們。
張老頭穩住身形,臉拉了下來,擺出一副領導訓話的架勢。
“小陳,你怎麼說話呢?大家都是幾十年的老鄰居,低頭不見抬頭見的,至於做的這麼絕嗎?”
我靠在門框上冷笑。
“絕?你們往我家院子裏扔避孕套、潑洗腳水的時候,怎麼不覺得自己絕?”
“我前年剛鋪的陽光房玻璃,被你們誰家扔下來的花盆砸了個稀巴爛,到現在都沒人承認,那時候你們怎麼不談鄰裏情?”
劉大媽趕緊上來打圓場。
“哎呀小陳,那都是過去的事兒了,誰家還沒個手滑的時候?再說了,我們也都沒看見是誰扔的不是?咱們得向前看。”
她從身後拽過一個果籃,往我懷裏塞。
“你看,大夥兒知道你一個人過日子不容易,特意給你買的水果。”
“電梯這事兒吧,真的是剛需。國家現在都給補貼,機會難得。”
“隻要你簽個字,咱們這樓立馬升值,你的一樓雖然用不上,但也沒損失不是?”
沒損失?
我冷笑一聲,那是沒損失的事嗎?
電梯井一旦豎起來,剛好擋住我那本來就少得可憐的采光窗,噪音就在我耳邊嗡嗡響,一樓的地基還得被挖開。
最重要的是,我憑什麼要讓這幫欺負了我半輩子的人如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