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媽媽主張收入配給製，家裏的東西隻能按收入多少來分配。

年夜飯桌上，我多吃了一碗米飯。

剛把碗盛滿，媽媽就一把奪過我的碗。

“等等。”

“你看這一桌子菜，光是這條鱸魚就要一百八，佛跳牆兩百，澳洲龍蝦三百。”

“你一個月就賺三千，想吃第二碗飯？先交錢。”

“按親情價算，三塊錢。”她伸出三根手指頭，笑嘻嘻地看著我。

......

姐姐林婷抬起頭，嘴角勾起一絲嘲諷的笑。

弟弟林峰憋著笑，肩膀一抖一抖的。

爸爸林誌強放下筷子，冷冷地看著我。

桌上的親戚們，有的低頭假裝沒看見，有的眼神閃爍。

我愣愣地看著桌上那三塊錢硬幣，又看看媽媽手裏端著的、裝滿米飯的碗。

餐桌上突然安靜下來。

隻有牆上掛鐘“滴答滴答”的聲音。

“媽，你說什麼？”

我的聲音在顫抖。

周美玲把我的碗放在自己麵前，用紙巾優雅地擦了擦嘴角。

“我說，你想吃第二碗飯，交三塊錢。不交錢，這碗飯我倒掉。”

“我們家從今年開始實行新規矩——收入配給製。”

她指了指桌上的菜。

“你看這一桌子菜，光是這條鱸魚就要一百八，佛跳牆兩百，澳洲龍蝦三百。”

“你一個月工資三千，除去房租水電交通，還能剩多少？”

“憑什麼讓你敞開了吃？”

我的手緊緊攥著筷子，指節發白。

“可是...我每個月給家裏交兩千生活費...”

“兩千？”周美玲笑出聲來。

“你以為兩千很多嗎？你姐姐隨便應酬一次，花的就比你一個月多！”

姐姐林婷放下手機，長長的美甲在桌麵上敲了兩下。

“二妹啊，不是我說你。”

“你看看我，雖然不給家裏交生活費，但是我在外麵維護家族形象，拓展人脈資源。”

“上個月我參加李總的宴會，給咱家談成了兩個大單子。”

“這價值，能是你那兩千塊比的？”

“這叫軟實力，懂嗎？”

她說完，優雅地切了一塊牛排送進嘴裏。

弟弟林峰笑得更大聲了。

他夾起自己吃剩的魚頭，還帶著刺和魚鱗，直接扔進我空著的碗裏。

“二姐，別生氣嘛，我這不是給你加菜了嗎？”

“魚頭有營養，DHA補腦！你最需要了！”

“哈哈哈哈！”

他笑得前仰後合。

我深吸一口氣，努力控製著眼眶裏的淚水。

“可是...我還包攬了所有家務，洗衣做飯打掃衛生，從早忙到晚...”

“家務？”

爸爸林誌強終於開口了。

他重重地把筷子拍在桌上。

“啪！”

整個餐廳都安靜了。

“你好意思說家務？”

他的聲音冰冷，眼神裏滿是失望。

“你以為做家務很了不起嗎？請個保姆一個月才三千！”

“你交兩千，還想白吃白住？還想敞開了吃？”

“你姐姐在外麵應酬一次，隨便一頓飯就是幾千塊！”

“你弟弟打遊戲，一個月充值就要上萬！這都是為了培養人脈，為了投資未來！”

“他們花的每一分錢，都是投資，都會產生價值！”

“你呢？”

他指著我，眼神裏滿是厭惡。

“你除了做家務，還有什麼用？”

“你有你姐姐的人脈嗎？有你弟弟的機靈勁嗎？”

“沒有！你什麼都沒有！”

“你就是個基礎設施！”

“你的家庭貢獻值，就隻值這個數！”

他拿起桌上那三塊錢，在我麵前晃了晃。

周美玲接過話茬，聲音更加尖銳。

“就是！你看看你自己，一臉的苦相，晦氣！”

“大過年的，為了三塊錢跟家裏鬧，你讓我們怎麼過？”

“我們林家不養閑人！”

“想多吃？可以！拿錢來！”

“不拿錢，就給我滾出去！”

我看著他們。

看著這和諧美滿的一家人。

爸爸媽媽、姐姐弟弟。

他們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個外人。

一個不識好歹的外人。

我的手在顫抖，指甲深深地掐進掌心。

血液一點點變冷，最後凍結成冰。

我慢慢站起身，往門口走去。

“你站住！”

周美玲尖銳的聲音響起。

“三塊錢你還沒交呢！”

“想吃霸王餐？！”

“你以為你走了就完了？我告訴你，你走出這個門，就別想再回來！”

我停下腳步。

轉過身，看著他們。

然後回到房間，從抽屜最深處拿出一個厚厚的黑色筆記本。

當我把它放在餐桌中央的時候，所有人都停止了動作。

周美玲的筷子懸在半空。

林誌強皺起了眉頭。

林婷和林峰對視一眼，眼神裏閃過一絲不安。

我翻開第一頁。

“你們確定，要跟我算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