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最終傳來一聲歎息。
“隻此一次,安寧。別給自己惹麻煩。”
淩晨三點,危機幹預中心的辦公室裏隻剩下儀器的低鳴。
我戴著耳麥,盯著屏幕上跳動的線路指示燈。
這是我今晚接到的第99通電話。
“喂,您好,這裏是心理危機幹預熱線。請問有什麼我可以幫您?”
我用最平穩的聲線開場。
耳機裏傳來粗重的呼吸聲,夾雜著壓抑的啜泣。
“姐姐......我好疼......”
一個女孩的聲音,聽上去最多不超過二十歲。
“我的手腕流了好多血,可是我不敢去醫院......我會給別人添麻煩的。”
我的脊背瞬間繃直了。
“你現在在哪裏?身邊有人嗎?能告訴我你的具體地址嗎?”
我快速在係統裏敲擊,試圖追蹤信號源。
“沒有用的......是我自己的問題。”
女孩的聲音越來越微弱。
“他說我太敏感了,說嫉妒是病。那個博主姐姐也說,我是在雌競......”
我的手指猛地停在鍵盤上。
血液仿佛在一瞬間逆流,衝向頭頂。
“博主姐姐?”我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沒有異常。
“嗯......”女孩哭著說
“她說如果我真的愛他,就不該因為另一個女人而生氣。”
“她說我感到痛苦是因為我內核太弱。”
太像了。
每一個字,每一種語氣都和安然出事那天晚上如出一轍。
“她還把我的求助截圖發到了網上,現在有兩百萬人罵我是雌競怪......”
女孩吸了吸鼻子“姐姐,我是不是真的不該活在這個世界上?我是不是個壞女人?”
我的手開始劇烈地發抖。
我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你不是壞女人,你隻是受傷了。”
我用最堅定的語氣告訴她。
“你現在的痛苦是真實的,你的憤怒也是合理的。錯的不是你。”
我花了整整四十分鐘一步步引導她放下手裏的刀片,確認了她的安全。
掛斷電話後,我癱坐在椅子上。
後背已經被冷汗濕透。
我沒有立刻下班。
我打開了熱線中心的內部數據庫。
作為高級接線員,我有權限查閱過去一年的通話摘要。
我輸入了幾個脫敏後的關鍵詞:割腕、雌競、向內求、內核匱乏。
係統運轉了幾秒鐘。
屏幕上跳出了密密麻麻的記錄。
我一條一條地看過去。
在過去一年裏,有37通具有嚴重自傷傾向的來電。
她們的敘述驚人地一致:
遭遇情感背叛,尋求幫助.
被建議不要嫉妒,放棄自我保護,遭受更深的傷害徹底自我歸因,自傷。
而在這37通記錄裏,有1通明確提到了同一個名字。
我死死地盯著屏幕上的那個熟悉的ID。
三十七通。
和安然手腕上縫的針數一模一樣。
我拿起手機,回撥了剛才那個女孩的號碼。
電話接通了,背景音是救護車的警笛聲。
“姐姐,我已經在車上了。”女孩的聲音終於有了一絲生氣。
我閉上眼,輕聲問道。
“你關注的那個博主,ID是不是叫晚安世界?”
“是......你怎麼知道?”
電話那頭,女孩的聲音充滿了錯愕。
我沒有回答,隻是輕聲說了一句“好好治傷”便掛斷了電話。
屏幕上的藍光打在我的臉上,冷得刺骨。
37個案例。
這不是巧合,這是一場精準的、係統性的心理獵殺。
林依稔用一套無懈可擊的獨立女性話術篩選出那些處於情感脆弱期的女孩。
她剝奪了她們的攻擊性,卸下了她們的防禦機製,最後把她們推向深淵。
而她自己站在岸邊靠著吃人血饅頭賺得盆滿缽滿。
我沒有像之前那樣發微博控訴。
在沒有絕對致命的證據之前任何情緒化的表達都會被她再次利用。
我是個心理學碩士,是個做了五年危機幹預的專業人士。
我要用我最擅長的方式扒下她那層畫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