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麻藥的效力逐漸退去,小腹的墜痛一波一波地碾過來。
許汀蜷縮在單人病床裏,冷汗早已濕透了病號服。
她死死咬著下唇,不讓自己發出一絲聲音。
瑞金的走廊外,無數雙眼睛正盯著她這位被起訴的溫太太。
下午四點,病房門毫無預警地被推開。
溫懷玉大步走了進來,身後跟著兩名黑西裝助理,手裏捧著她最喜歡的白玫瑰,和一個燙金的保溫食盒。
“汀汀。”他開口的瞬間,聲音裏滿是她最熟悉的溫柔,甚至帶著一絲啞,“我讓助理查了半個小時,全江城私立醫院的急診記錄都翻了,才知道你在這裏,你怎麼不叫我?”
許汀怔怔地看著他。
他快步走到床邊,撩起她額前被冷汗打濕的碎發,指腹輕柔地貼著她滾燙的額頭,眉頭擰成一個深深的結:“是不是肚子又痛?跟我說過多少次,你從小脾胃弱,不能冷著累著......”
他蹲下身,從助理手裏接過保溫食盒,一勺一勺地舀出溫熱的小米粥,送到她唇邊。
“來,乖,先吃兩口墊墊。”
許汀動了動唇,沒有張口。
她盯著他放在她額頭上的那隻手,那隻手一小時前,還在媒體麵前敲著桌子起訴她。
溫懷玉察覺到她的抗拒,眼底閃過一絲受傷。
他放下粥,反手握住她冰涼的指尖,放到唇邊極輕地吻了一下。
“汀汀,我知道你在生氣。”他低聲道,“發布會的事,是我對不起你,但那隻是走一個法律程序,保護夏梔的名聲,不會真的判下來,案子最後肯定會和解,你忍一忍,風頭過去,我把溫氏三成的股份轉到你名下,就當我賠罪。”
“把股份轉給我?”
許汀忽然笑了一下,笑聲嘶啞得不像她自己。
“溫懷玉,你真會算賬。”
溫懷玉微微一愣。
他似乎想說什麼,西裝內袋裏的手機卻在此刻震動了一下。
他皺眉拿出來,隻掃了一眼,臉色就瞬間沉了下去。
屏幕上是陸深發來的消息:夏梔情緒再次崩潰,點名要溫太太當麵道歉,否則就撞牆。
溫懷玉深深地閉了閉眼。
再睜開時,那些柔軟的東西已經被他一寸一寸地按了回去,眼神重新變得冷靜克製、像一台精密的儀器。
他從助理手中接過一份文件,放到她的被麵上。
“汀汀,本來這個等你養好身子再談的,可是夏梔那邊情況緊急,我需要你。”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幫我一個忙。”
許汀低頭。
那是溫氏董事會連夜通過的《臨時罷免決議》,她被無限期罷免董事職務,名下持有的所有溫氏原始股,啟動強製回購程序。
她作為溫太太之外,作為許汀本人最後的底氣,被一紙決議抹得幹幹淨淨。
“這是保護你。”溫懷玉握著她的手,語氣沉重懇切,“夏梔那邊律師函隨時會到,董事身份會讓你成為輿論的靶子,先把職務卸掉,資產暫時轉到我名下代持,等案子結束,我一分不少還給你,汀汀,你相信我。”
許汀抬眼,第一次認真地看了他很久很久。
她看著這個男人英俊克製的臉,看著他鏡片後那雙看似深情,實則永遠把夏梔放在第一位的眼睛。
她終於聽懂了他真正的意思,他愛她,所以舍不得直接棄了她。
他也愛夏梔,所以必須讓她來讓步。
他不是在選擇,他是兩個都要。
而她許汀一向最懂事,所以注定是那個要讓的。
“好。”許汀聽見自己平靜得可怕的聲音,“我簽。”
溫懷玉眼底閃過一絲意外,繼而是極深的柔情。
他俯身,在她額頭上落下一個繾綣的吻。
“我就知道,我的汀汀是最懂我的。”
他親自將筆遞到她手裏。
許汀握住筆,在那份決議書上一筆一劃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字跡工整得像是用尺子量過,沒有一絲顫抖。
“等我。”溫懷玉拿起簽好字的文件,替她掖了掖被角,又吻了一下她的發頂,“我去處理完夏梔的事就回來,今晚我陪你。”
許汀沒有應聲。
她看著他轉身離開的背影,直到病房門重新合上。
才極慢地鬆開了死死攥在掌心的另一樣東西。
那張被她攥得發皺的,簽好字的離婚協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