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唐寧換了衣服剛到排練室,總導演來了。
她頓了一下,對上總導演飄忽的目光。
“唐寧,領舞臨時換人,你不用練了。”
唐寧靠在牆麵,“換人?換誰?”
“陳總說,這次的機會讓給宋梔小姐,以後你依舊可以留下來當領舞,隻是調到三樓去......”
三樓的都是新人,平時根本沒有什麼演出機會。
可總導演這語氣,像是她還要對這樣不公的安排感恩戴德一樣。
她垂下眼簾,不知在想什麼,片刻後,莞爾一笑,“好啊。”
總導演心裏鬆了口氣,看來唐寧還是那個唐寧,一搬出陳總就什麼都答應了。
陳總的助理還特意跟他交代了,對唐寧態度好點,別鬧出事。
他本來還擔心唐寧會一把掀了這。
李可走到唐寧身邊,她是藝術中心的老人了,比唐寧資曆早,她開口道:“唐寧,別覺得是宋梔搶了你的東西,這本來就該是屬於她的,是你搶了她的東西,她隻是拿回來了而已。”
她聽著,扯了扯嘴唇:“她能跳舞?”
李可臉色頓時難堪,“唐寧,即便她有所殘缺,但她比任何人都努力,機會是她自己爭取來的。”
她點點頭:“是,是她爭取來的,不是誰安排的,殘疾人臨時插班表演要上電視台的舞曲,我真的好奇......”
“啪”的一聲,一個巴掌狠狠甩在唐寧身上,她白皙的臉蛋瞬間浮紅發腫。
她幾乎是毫不猶豫抬手反打回去。
隻是比她更迅速的,一隻有力寬大的手掌攥住了她手腕。
順著那隻修長好看的手往上看,她熟悉的腕表,寶石袖扣,黑色西裝,以及那張她曾狂戀愛慕的臉。
男人氣息低沉,“唐寧,你要打誰。”
幾乎是一瞬間,她再也撐不住,眼淚溢出眼眶,滑過紅腫的臉頰火辣辣的疼。
陳硯珩身後,是曾經跟宋梔一起在實驗室作伴的人,都怒氣衝衝看著唐寧,“你的惡毒還有底線嗎?一口一個殘疾人,你沒有同理心嗎?”
唐寧輕笑了一聲,“你們同理心那麼多,怎麼不分點給我。”
她看向排練室裏,和她共同努力了四年的同伴,“你們都接受一個殘疾人當你們的臨舞?”
有人忍不住告訴她,“唐寧,她本來就是我們的領舞!”
不等唐寧驚詫。
又一個人站了出來,“是你搶了她的東西,她在十年前就是我們的領舞了,比你早了六年。”
又一個站出來:“我接受小梔回來。”
“我也接受。”
“我也接受。”
一個,又一個,所有人都站了出來,全部站隊宋梔。
唐寧隻覺得渾身的血液都在發寒。
四年的同伴,居然從來沒把她當成過自己人,宋梔才是她們認定的同伴。
她喉嚨幹澀到說不出話來,難怪陳硯珩當初推薦她來這。
他完全是把自己當成臨時代替宋梔的工具人。
宋梔一回來,她這個工具人就可以滾了。
編導拉了一下唐寧,“小寧,留在三樓也不錯,如果有機會的話,我再跟總導演說調你去四樓,雖然比不上這,但是......”
唐寧微微點頭:“編導,謝謝你。”她嗓子沙啞得厲害。
轉身出去,她寫的辭職信在更衣室裏,原本想表演完最後一場舞台再遞交。
現在看來,不用那麼麻煩了。
李可安撫好姐妹們,看向陳硯珩:“陳總對不起,是我沒忍住打了她,她那麼說小梔,我實在沒忍住。”
陳硯珩看著唐寧離開的背影,沒有說話。
他身後的兄弟們開口:“李可,你道歉做什麼,你跟小梔十年好友,聽到唐寧一口一個殘疾人,隻是扇了她一巴掌,都算客氣的了。”
李可看陳硯珩一直盯著唐寧的背影,擰了擰眉,“唐寧會不會生氣不回來了?要不我跟她解釋一下,這場舞台本來就是當年我和小梔編導的,小梔也隻想完成我們最後的夢想,並不想傷害她。”
陳硯珩態度冷漠:“不用。”
“李可,你不用擔心唐寧,她趕都趕不走的,當初硯哥說了一句她適合跳舞,她就努力學了十年,這十年可沒有一次要離開,要是真的離開這一行了,那就是連硯哥也不要了,怎麼可能?”
他們不相信唐寧會放棄舞蹈。
“是啊,唐寧自己會乖乖回來的,別管她了。”
“你們看,唐寧回來了,我就說,她肯定舍不得。”
唐寧的確回來了,手裏還拿著一封辭職信。
她交給總導演:“謝謝這四年的照顧,這是我的辭職信。”
她話一出,所有人不可置信看著她,呆愣在原地。
唐寧說什麼?她居然說要辭職。
“唐寧,你瘋了吧?你要辭職?”最厭惡唐寧的人此刻也隻剩下驚訝。
有人不屑:“你就算玩這招,硯哥也不可能為了哄你就換掉宋梔的,別白折騰了。”
他們很快就反應過來,這肯定是唐寧在耍手段,“就是,你真辭職,後麵哭著求硯哥想回來,都別想回來了。”
唐寧微微一笑,“好,我不回來了。”
幾人愣住,“你認真的?開玩笑吧,你學了十年啊,而且,你除了跳舞還有什麼會的嗎?一無是處。”
“我的確沒什麼值得的。”她不屑爭論,看向總導演:“導演,我的辭職信,你同意了吧,我可以走了嗎。”
總導演隻感覺唐寧給自己塞了一個燙手山芋,他慌亂無措地盯著陳硯珩看:“這個得陳總同意。”
唐寧微笑著看向陳硯珩:“陳總,我的辭職信你通過了嗎?”
陳硯珩盯著她,目光深深,“你認真的?”
唐寧點頭:“我認真的。”
“唐寧,如果我通過了,你以後就算想回來......”
她打斷他:“不會的,我不會想回來的,我什麼都不要了,為什麼還要回來呢,跳舞本來就不適合我。”
她隻是,因為他喜歡,才努力做到最好,堅持了十年。
陳硯珩唇瓣緊緊抿在一起,嗓音發寒,“滾。”
唐寧笑了笑,毫不在意,看向總導演:“他通過了,那我走了,以後這裏的一切都和我沒關係了,我剛剛在更衣室已經刪掉了所有工作群。”
她微微點頭,轉身要出去。
李可突然開口:“唐寧,小梔她隻是......”
陳硯珩冷著臉打斷她:“讓她滾,她本來就沒有跳舞的天賦。”
唐寧的心又被刺了一下,她佯裝無事:“是啊,我本來就沒有天賦,我還是去做我擅長的事情吧。”
男人垂著眼,薄唇輕啟時字字冷硬,“你擅長的事?吃飯睡覺玩?”
有人哂笑:“你擅長的事不就是黏著硯哥嗎,你不會真要回家當全職太太了吧?”
她擅長的事,現在還不能說出來。
唐寧沒有回話,轉身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