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四月正是春暖花開的時節,盛京城裏的賞花宴層出不窮,最忙碌的就數宮中的教坊司了。
算一算今日要緊的宴會就有三家,東宮,長公主府和承恩公府,舞娘們為了誰去哪家的宴會獻舞爭破了頭。
杜婉月就是爭輸了的那一個,她一肚子的火沒處撒,扭頭就看見薑折酒站在她身後彎著眉眼,一張小臉在陽光下白的泛光。
“你還有臉笑我!也不知道是誰做了八年的舞娘都當不了領舞,真是沒用!就你這樣的這輩子都隻能是個卑微下賤的人!”
正高高興興曬太陽的薑折酒被人劈頭蓋臉一頓罵,她也不生氣,還有心情猜測杜婉月這次會用什麼手段讓她的臉變難看,最好能是月桂粉,那個不疼,隻要一點她就能生滿臉的疹子。
隻是心裏這般想,麵上卻得做出樣子拱火:“你自己爭不過花容姐姐,便來拿我撒氣,實在不行你去跟連珠姐姐商量一下,去承恩公府也行呀,聽說今日的宴席承恩公府的三位公子都在呢”
承恩公府的公子算什麼,不過幾個混日子的紈絝,仗著是太後娘娘的外家整日裏胡作非為,也就薑折酒這個蠢貨看得上眼,她杜婉月要攀就要攀皇家的枝兒。
杜婉月嗤笑一聲,翻了個白眼轉過頭去,薑折酒心底可惜,居然沒立時動手嗎,她是真的不想去宴會,還有三個月就到了出宮的日子,銀子她都攢的差不多了,夠她在宮外置一處房產,悠哉過日子了。
弦樂止,一舞畢,杜婉月居然沒有做任何小動作,薑折酒正奇怪呢,便見張教習急匆匆走了過來。
“二皇子府傳話要舞娘前去獻舞”張教習看了一圈,目光定在薑折酒身上。
薑折酒心跳猛然一滯,身上立時激出了一身冷汗。
“張教習,奴願前去“杜婉月也看到了張教習的視線,她忙上前一步揚聲自薦。
張教習正要出口的話咽了回去,她蹙著眉頭看向杜婉月:“長公主府的宴會你是領舞,你如何去得?”
杜婉月轉身將薑折酒扯了出來:“讓薑折酒領舞,薑折酒的身形和奴差不離,可以穿奴的舞裙”
張教習不讚同的搖頭:“這支舞折酒都沒跳過領舞,萬一出了差錯,誰能擔得?還是折酒去二皇子府,就跳前幾日排的那出蝴蝶戲”
“那出蝴蝶戲是新排的舞,薑折酒跳的定然沒有奴好,二皇子是皇子,到底比長公主尊貴,若是在二皇子府出差錯才是真的擔不了責!”杜婉月心焦,這可是個絕好的機會,前幾日柳娘子才因為謀害側妃被杖斃,二皇子此時定然是需要溫香軟玉來撫慰,說不得自己就要一步登天了!
杜婉月轉身瞪向薑折酒,咬牙切齒道:“折酒,你說呢?”
若是薑折酒敢應下去二皇子府,她就敢毀了她的臉!
薑折酒到底識相,隻聽她道:“婉月說的有理,張教習,奴曾私下練過這出舞的領舞,不若讓奴試試”
去長公主府總比去二皇子府安全,她打聽過了,長公主的獨子近日不在府中,此次賞花宴隻邀了長公主的幾位手帕交,至於她們會不會帶上自家的公子......管不了那麼多了!
“這個妝領舞有些淡薄了,杏兒,你去給折酒重新梳妝”說罷張教習又交代薑折酒“這是你第一次領舞,警醒著些,若是出了差錯長公主怪罪下來,我也救不了你!”
長公主府裏有一片垂絲海棠林,每年春日海棠花盛開的時候置身其中最美不過了,是已故駙馬,原工部尚書親手所植,長公主每年都要在此宴請幾位好友。
食春菜、飲春酒、賞春花,笑聲不斷,好不熱鬧。
“景瀾不在府中嗎?”問話的是嘉陽郡主。
長公主的笑意淡了淡:“他呀,整日裏在工部廝混,哪還記得有個長公主府”。
“殿下這是在向咱們炫耀呢,我可是聽說昨日皇上下了旨意,景瀾已然是工部右侍郎了”
“景瀾如今才二十有六吧,這般年輕的工部侍郎,殿下好福氣!”
眾人的誇讚沒讓長公主歡喜,反倒歎道:“這官做得再好又有什麼用,整日裏不著家,本宮都不知道多少天沒見到他了,這兒子不是給本宮生的,倒像是專門給皇兄生的!”
這話長公主說得,眾人卻接不得。
恰在此時海棠林裏傳來箏聲,眾人轉頭看去。
隻見樂師隱在海棠深處,前頭多位舞娘圍成一個圈起舞,隨著琵琶聲加入,舞娘們輕移蓮步散開,露出中間琉璃台上的舞娘,那舞娘梳著繁複的發髻,額間半朵海棠花,眼尾一片海棠花瓣似落非落,和海棠同色的舞裙由深漸淺,臂間的綠色飄帶似點睛之筆。
隨著海棠花悠悠落下,那舞娘抬眼望向宴席的方向,嫣然一笑,如玉的素手婉轉流連,衣帶翩飛,裙尾飄風,旋轉、下腰,隨著悠揚綿長的簫聲吹響,那舞娘旋轉的越來越快,直至腳尖借力一點,騰空躍起,和飄揚在半空中的海棠花融為一景......
“這教坊司何時還藏著這等絕色,真真是一朵嬌豔的海棠花!”
薑折酒此時的注意力都在這場舞上,隱約聽見席間傳來女聲的讚歎,她心中不由一緊,隨後又想到方才看向宴席的那一眼,隻有幾位美婦人錯落而坐,並無男子,便又放鬆下來。
她沒注意到的是,不遠處的竹林後頭,走出一抹身影,那人身著月白色衣袍,身影修長,麵容俊美,眼神輕飄飄的落在了琉璃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