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距離高考最後一場英語考試進場截止,還剩最後四十五分鐘。
小區主幹道上的黃泥水已經完全淹沒了綠化帶,甚至漫上了單元樓一樓的半步台階。
就在我準備拉上窗簾時,門外突然傳來了粗暴的砸門聲。
伴隨著老李那已經完全變調的嘶吼,
“蘇然!蘇然!你開開門!我知道你在家!”
“求求你了,快救救浩浩吧!路全淹了,連消防大隊都說警情太多排不上號了!”
我走到玄關,透過貓眼冷冷地看著門外。
老李渾身濕透,像一隻落湯雞般趴在我的門上。
他身後的李浩穿著校服,眼淚混著雨水往下掉。
老李見我不開門,急得開始用腳踹,
“蘇然!你也是看著浩浩長大的,你不能見死不救啊!英語是他最拿手的科目,缺考就全完了!”
我的手不由自主地握成了拳頭。
作為一名前線救援人員,看到群眾陷入危機,我的第一反應永遠是衝出去。
隻要我找出備用鑰匙,最多二十分鐘就能把他們安全送到考場。
但是,我的腦海裏閃過那條要挾十萬塊的短信,
響起王桂珍的煽風點火,鄰居們的惡意揣測,
想起連帶隊裏被記過的委屈。
憑什麼?
憑什麼你們為了訛錢,可以肆無忌憚地往我身上潑臟水,
踩碎我的尊嚴,
卻在你們走投無路的時候,
理直氣壯地要求我當你們的英雄?
門外,老李的咒罵已經變成了哀求,甚至傳來了清脆的巴掌聲。
“蘇然,姑奶奶!叔不是人,叔被豬油蒙了心!”
“那十萬塊錢我不要了!我馬上就在業主群裏給你磕頭認錯行不行?”
“咚!咚!”
老李竟然真的跪在冰冷的地磚上,開始用力磕頭,
“求你把車開出來吧,再晚就真的進不去考場了!”
我深吸了一口氣,將胸腔裏那一絲多餘的同情心徹底碾碎。
然後,我隔著那道堅固的防盜門,清晰地說道:
“李叔,我無能為力。”
“就在昨天,我已經因為你的實名投訴,被救援隊正式停職審查了。”
“我那輛車,現在已經被大隊貼了封條,鑰匙也被收走了。”
門外的哭喊聲猛地一滯。
“為了保護浩浩最後一場考試不受驚嚇,你們爺倆,還是自己遊過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