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白若璃沒有說話，隻是疲憊地閉上了眼。

以前她變著法子催他娶她，他總是說還不是時候，要她等。

等到春去秋來，等到他身居高位，等到她年華不再，最後等到柳瑩心出現。

現在，他終於肯娶她了，她卻早就不想嫁了。

她想讓他將聘禮退回去，可高燒耗盡了她的力氣，喉嚨幹痛得發不出聲，隻能眼睜睜的看著自己的意識再次沉入黑暗。

這場大病，纏綿了整整三日。

陸鶴言這三天推掉了所有公務，日夜不離地守在她床邊。

第四日清晨，白若璃終於退了燒。

陸鶴言推門而入，手裏拿著一套與她平日風格迥異的素淨布衣：“醒了？正好，今日城外有流寇作亂後的現場需收斂屍身、救治傷員。你換上衣服，同瑩心一起去。”

見白若璃蹙眉，他解釋道：“瑩心說，隻有見慣了死人，膽子才會變大。你去練練膽量，日後也能少些胡思亂想。”

“我不去。”

“聽話。”

陸鶴言語氣雖淡，卻透著不容置喙的強勢，“這也是為了你好。”

說著，吩咐人將白若璃帶上馬車。

馬車一路顛簸至城外。

城外的慘狀比起她想象中的還要嚴重。

白若璃壓下身上的虛弱，開始默默地為死者整理遺容，用草席裹好。

柳瑩心穿著一身利落的仵作服走來，瞥了一眼蹲在地上的白若璃，嘴角勾起一抹譏諷。

“就算你是將軍府的嫡女又如何？到頭來，還不是要跟我一樣，來做這種下九流的臟活累活。”

白若璃頭也沒抬，手上的動作不停：“準夫人還是專心驗屍吧。若是出了差錯，這可不是你掉幾個腦袋就能擔待的。”

柳瑩心被噎了一下，冷哼一聲。

直到夕陽落山，那些被驗證的屍首才被收斂的七七八八。

可就在這時，異變突生！

正在搬運屍體的幾名士兵和靠近的難民突然發出一聲聲慘叫。

緊接著便是一個接一個地口吐白沫，雙手瘋狂地在身上抓撓。

“好癢，好痛啊！”

“怎麼回事？！”

人群瞬間大亂。

白若璃被隨行的丫鬟護著退到一邊，隻聽混亂中有人尖叫道：

“那具發脹的屍體是誰驗的？！那是天花的症狀啊！”

“快，速速稟報陛下和少卿大人！”

白若璃心中一驚，猛地看向柳瑩心負責的那片區域。

“不是我，我不知道！”

柳瑩心嚇得臉色慘白，慌亂中竟直接指向了白若璃，“是她！剛剛是她搬運的屍體！”

一句話，瞬間引燃眾怒。

爛菜葉和石塊不知從何處飛來，紛紛砸向白若璃。

“災星，就是她把瘟疫帶來的！”

“打死她！”

白若璃躲避不及，額頭被一塊碎石擊中，溫熱的血順著臉頰流下。

千鈞一發之際，一道玄色身影疾掠而至。

陸鶴言一把將白若璃拉至身後，厲聲喝止騷動的人群。

從混亂發生到他帶著白若璃坐上馬車撤離，自始至終，他甚至沒有回頭看柳瑩心一眼。

白若璃靠在車廂壁上，捂著流血的額頭。

看著這一次毫不猶豫選擇了她的人，心中竟覺得有幾分荒唐的新奇。

可馬車並未駛回白府，而是徑直入了一扇被錦衣衛層層把守的門內。

隻見皇帝麵色陰沉坐在主位：“今日負責收斂屍首，篩查疫病的人，陸少卿可找到了？”

身旁的陸鶴言抱拳跪在地上：“回陛下，微臣安排若璃負責此次核查。事發突然，微臣監管不力，請陛下責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