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晚上十一點,蘇景琛回來了。
他身上有香水味。濃烈的,甜膩的,不是我的。
那種香水一瓶兩千多,他從來不舍得給我買。
我坐在沙發上,沒開燈。
他換鞋的時候看到我了。“怎麼了?不開燈。”
“做了個噩夢。”
他走過來,彎腰親了親我的額頭。
“夢都是反的。去睡吧,我先洗澡。”
他進了衛生間。水聲響起來。
我拿起他的手機。
密碼沒有換。
我點開那個群。
坤哥、阿飛、阿傑、老佛爺、阿豪、阿東。
七個人,聊天記錄還在往上翻。
坤哥發了一條:“1號最近狀態不太對,要不要提前處理?”
阿飛回了一個問號。
蘇景琛說:“她昨天半夜起來了一次。在廚房待了很久。”
我的手指頓了一下。他看到了。他當時醒了。
坤哥:“不等了。下周就安排出境。那邊買家已經在催了。”
蘇景琛回了一個字:“好。”
一個字。四年的感情,一個字就賣了。
我把聊天記錄拍下來。
手機放回原處,手沒有抖。
倒計時:
【24:00:00】
水聲停了。他走出來,頭發還滴著水。
“你拿著我手機了?”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手機在床頭。我拿自己的。”
他看了我一眼。
就一眼,然後他笑了。
“過來,幫我吹頭發。”
我走過去。拿起吹風機。
熱風吹在他頭發上,他閉著眼睛,看起來很放鬆。
像一個正常的男朋友在享受女朋友的照顧。
吹風機的噪音很大,我聽不到他的心跳。
但我能聽到自己的。
咚咚咚,像要炸開。
他睡著了。打呼的聲音很輕。
我等他睡熟,等了半個小時。
然後起床,光著腳走出臥室。
樓道裏的聲控燈壞了。
黑漆漆的,隻有安全出口的綠光,我摸到消防栓,打開蓋子。
手指伸進去。
U盤還在。
但位置不對。
我塞進去的時候是橫著的,現在是豎著的。
有人動過。
我蹲在黑暗裏,握著那個U盤,腦子裏嗡嗡響。
是誰?
蘇景琛?林遠舟?還是坤哥派來的人?
不重要了。
這個地方不能再留了。
我把U盤塞進內衣裏。
貼著皮膚。冰涼的,硌得慌,但安全。
這是四百多個女孩的命。
倒計時:
【18:00:00】
我站起來,往門口走。
手搭上門把手,擰。
擰不動。
反鎖了。從外麵鎖的。
我愣了一下,又擰了一次,還是擰不動。
我走到雜物間門口。
那個堆滿紙箱和舊衣服的小房間。
我曾經被關在裏麵兩次。
一次是因為“不聽話”,一次是因為“想逃跑”。
門把手擰不動,也鎖了。
我站在走廊裏。
月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我腳上,光腳,沒有穿鞋。
蘇景琛說家裏有地暖,不用穿鞋。
現在我知道,不穿鞋跑不了。
這個房子從來不是家。是一個籠子。
客廳、臥室、廚房、衛生間。
全是籠子的一部分。
我在這裏住了四年,吃他做的飯,穿他買的衣服,吃他給的維生素。
我以為是家。
倒計時:
【12:00:00】
我靠在牆上,慢慢滑下去。
坐在地上。冰涼的瓷磚貼著我的皮膚。
我想起視頻裏的那個“我”。
她從來沒有試圖逃跑。
不是不想跑,是跑不掉。
那個房子沒有她藏證據的地方,沒有她聯係的閨蜜,沒有她知道的倒計時。
她隻有一把刀。
我不同。
我有U盤,有沈雨桐,有倒計時。
我站起來。
走回臥室。
蘇景琛還在睡。
他的手臂伸到我這邊的枕頭上,在找我。
每天晚上他都這樣摟著我睡,我以為是依賴。
現在我知道,那是在確認貨物沒有跑。
我躺下去。他把手臂搭在我腰上。
他的呼吸很平穩。我的呼吸也很平穩。
倒計時在我眼皮底下跳動。
【11:59:59】
【11:59:58】
我在心裏數。
不是等死。是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