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上車時‘林盼兒’把靠窗的位置讓給了我,我如果想出去就必須從她腿上跨過去。
但我沒打算動。
這輛車是民宿專用的車,車上坐的都是從高鐵站上車來旅行的人,還有帶孩子的遊客。
民宿是我和林盼兒高考前就定下來的,在詳情頁上還寫著“提供高鐵站接送服務”。
大巴外麵貼的名宿名字,這趟車的發車時間,司機的工牌號都和我們預訂官網上麵的信息一模一樣。
我靠在座椅上,手慢慢鬆開緊攥著的安全帶。
正常的遊客和路線,說明在這輛車上我是安全的。
除了我旁邊的‘林盼兒’。
高考完林盼兒的電話怎麼也打不通。
我跑到她家裏,開門的是她媽。
她站在門口,沒有讓我進去的意思。
“阿姨,盼盼呢?”
“生病回老家了,她弟弟也病了,讓她回去照顧幾天。”
“那盼盼什麼時候回來?我們約好了......”
“不知道。”她打斷我,“你也別老找她了。一個女孩子天天往外跑像什麼樣子。”
門在我麵前砰地關上。
林盼兒最討厭回老家。
她跟我說過,那個村子裏所有人見到她第一句話都是,“你弟弟呢”。
好像她隻是弟弟的附屬品。
她不會主動回去的,除非她沒得選。
......
手機突然震了,屏幕上顯示“林盼兒媽媽”。
電話那頭的聲音又尖又急。
“林盼兒是不是跟你在一起?死丫頭膽子肥了,敢一個多月不著家。”
“女孩子家家的讀什麼書,學再多不還是別人家的。”
我握著手機的手指猛然收緊。
假的林盼兒在我旁邊低頭玩手機,而真正的林盼兒已經消失一個多月了。
這一個多月裏跟我發消息的人,讓我按約定來旅行的人全都不是林盼兒!
“你讓她趕緊回來,她弟弟病了,她得回來照顧!”
電話那頭的忙音嘟嘟嘟地響。
‘林盼兒’側過頭來看我。
“誰給你打的電話?”
“你媽媽的,她問你怎麼不回家?”
她把頭扭過去,拿起手機繼續刷。
“煩不煩啊死老太婆,我剛出來玩就催,我們繼續玩不管她。”
我拍拍她的肩膀,盡力克製自己表現地自然一點。
林盼兒從來沒罵過她媽媽,更沒有過那種從骨子裏往外冒的不耐煩。
她無奈地說:“算了,我媽也是擔心我,我們玩幾天就回去吧,省得她著急。”
這個假的林盼兒知道林盼兒和媽媽關係不好。
她在演一個叛逆的女兒,但不是我認識的林盼兒。
還有。
我剛才外放的電話聲音不小,就連前排那對情侶都不耐煩地嘖了一下。
‘林盼兒’卻沒有聽出那是她媽媽的聲音,更是直接跳過去一個多月不著家的指責,像是沒聽到一樣。
我轉過頭看窗外,心裏盤算著對策。
突然我看到了玻璃上一塊亮光,是‘林盼兒’的手機屏幕。
車窗外麵的光照角度變了,映在車窗玻璃上的倒影清晰了一瞬間。
我看清了那行讓我毛骨悚然的字。
“情況有變,貨可能有察覺。買家那頭又催得緊,不等了今晚就走水路。”
我不知道怎麼睡著的。
夢裏林盼兒站在我麵前,血從胸口的大洞流出來淌了一地。
她想說話,但是嘴巴張開沒有舌頭,隻能發出嗚嗚呀呀的聲音。
林盼兒急了,跑過來死死掐住我的脖子,掐得我喘不過氣。
我想喊出來,喉嚨裏卻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發不出任何聲音。
眼前的臉變了,一會兒是林盼兒的臉,一會兒又變成了假閨蜜的臉。
兩張一模一樣的臉交替閃現,掐著我脖子的手力道越來越大。
我猛地驚醒,睜開眼看到林盼兒的臉湊在我臉上不到一圈的距離,眼睛正眨也不眨地盯著我。
“啊啊啊......”
我大聲尖叫,聲音在車裏突地炸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