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我買了兩瓶二鍋頭，坐在天橋上喝。

一口酒，一口煙。

腦子裏全是董秋月的影子。

初中第一天，她坐我旁邊，問我借橡皮。

初二那年下雨，我把校服外套脫給她，自己淋了一路。

中考前她說想去一中，我說好，我陪你。

高考前她說想學計算機，我說好，我報一樣的。

她說她分數不夠本科，隻能走大專。

我說沒關係，大專也挺好，咱倆在一起就行。

我75分。

本科線四百三十。

我放著本科不讀，跟她報了同一所大專。

然後她偷偷改了誌願，去了一所沒聽過名字的野雞本科。

而我，真的去了大專。

酒喝到第二瓶，我開始笑自己。

畢宏偉，你是真的蠢。

你以為你在感動天感動地。

其實你隻感動了你自己。

萬家燈火，車水馬龍。

天下之大，哪裏是我存身之所，我連個報複的資本都沒有啊。

說什麼莫欺少年窮，人家欺的就是現在的我。

手機來電。

一個陌生號碼。

我本來不想接，但來電顯示寫著"省招生辦"。

"你好，請問是畢宏偉同學嗎？"

"嗯。"

"通知你一下，開學時間提前一周，請做好準備。"

我脫口而出："你們學校到底正不正規？怎麼開學時間還變來變去的？"

對方愣了兩秒。

"同學，你沒看新聞嗎？"

"什麼新聞？"

掛了電話，我不抱任何希望地打開手機瀏覽器。

輸入學校的名字。

搜索結果彈出來的一瞬間，我以為自己喝多了看花眼。

全網置頂頭條

**"傑出學長袁永森攻克卡脖子芯片技術！國家半導體領域實現戰略突破！最高部門連夜下發特批紅頭文件！"**

我使勁揉了揉眼睛。

再往下看。

**"京海技術職業學校原地破格升為公辦重點雙一流本科大學。計算機科學與技術專業，躍升全省唯一王牌重點專業。"**

我的手開始抖。

酒瓶從天橋上掉了下去，摔得粉碎。

我又看了一遍。

雙一流。

公辦重點。

全省唯一的王牌專業。

而我，以高出專科線一百多分的成績，填報了這個專業。

全省一共就錄了三個人。

我連扇自己三個耳光。

不是做夢。

臉是真的疼。

我站起來，扶著欄杆，盯著屏幕上的紅色加粗標題，渾身發抖。

大專變雙一流。

冷板凳變成全省最稀缺的王牌。

我原來是全場最大的笑話。

現在全場最大的笑話，好像不是我了。

我打開高中班級群。

滿屏都是恭喜陳宇軒與董秋月有情人終成眷屬的消息，和幾十條對我的陰陽怪氣。

"大專仔這輩子算完了。"

"哈哈哈725分讀大專，我活了十八年沒見過這麼蠢的。"

我的嘴角往上翹了一下。

點擊退出群聊。

然後一個一個地拉黑了所有人。

董秋月那句"人往高處走"，突然不疼了。

說得真沒錯。

我現在確實在往高處走。

腰也不酸了，腿也不疼了，上五樓我都能不喘氣了。

我收拾了兩件舊衣服，裝進行李袋。

連夜買了最早一班去新校區的火車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