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人間即將末世,皇帝跪斷雙腿,求我封印鬼王。
我散盡修為,化身尋常孕婦,被奉為太後,迎回宮中安胎。
可從民間爬進宮的半吊子算命女,將我視作妖孽。
她挖了我的孕肚做成滋補湯羹,拿去討太後歡心。
直到跟著皇帝到了院門口,她才知道。
太後竟就是我。
湯羹掉落在地,鬼王破食盒而出。
她舉起引以為傲的桃木劍,卻被小鬼一掌折斷。
一向以陰陽大師自居的她,當場被嚇尿了。
01
大夏皇宮鬧起了鬼。
不是月半時分,血色的月亮卻圓的瘮人。
宮牆縫隙滲出血水,禦花園井底響起嬰兒哭聲。
守夜的太監說,在宮中多次看到有白衣女鬼出沒。
皇帝蘇澈命欽天監夜觀天象。
占卜顯示,鬼門即將大開,人間將陷入末世。
所有人都會死。
而能封印鬼王之人,隻有我。
——眾神隕落後,世間僅存的神,創世母神。
他當即撇下封後大典,火速從皇宮出發。
一步一叩首,生生跪到了我位於泰山之巔的神像前。
我避世千年,原本不想管這事。
可見他膝蓋碎裂,滿頭鮮血,終於不忍。
便答應了他,散盡修為化身尋常孕婦,用孕肚封印鬼王。
他感激涕零,把我奉為親母,迎回宮中悉心照顧。
他知我喜清淨,特意將我安置在一處僻靜宮殿。
日日拖著斷腿親自侍奉,唯恐我動了胎氣。
更親手喂我吃飯,為我梳妝洗腳,事無巨細。
看他的膝蓋在地上磨的血肉模糊,我實在不忍。
他恭謹叩頭:
“母神為天下蒼生舍了神力,兒臣為您做這點事算什麼?”
我好說歹說,才把他勸回朝陽殿休息。
可他前腳剛走,後腳就有人踹開了我的院門。
“我說陛下回宮後,日日往這裏跑,原來是你個狐媚子勾引陛下!”
一樣貌美豔的紅衣女子提著桃木劍衝了進來,二話不說就用劍劈向我。
我臥在榻上,倉皇躲身。
刀尖在光潔的孕肚上劃過血痕。
侍女素霞大驚失色,擋在我身前:
“林貴妃你放肆!你竟敢對太——”
話沒說完,那女子一巴掌甩了過去。
“你是個什麼東西?不過是賤婢身邊的一條狗,竟敢直呼本宮名諱!”
“來人,把她的舌頭給本宮拔下來!看她還猖狂不猖狂!”
太監手起刀落。
不等我反應,素霞便滿嘴鮮血,渾身抽搐地倒在地上。
大驚之下,我死死盯著女子發髻上的桃木簪,終於想了起來。
這女人叫林婉兒,是三月前宮中鬧鬼時,蘇澈從民間帶回的算命女。
她自稱師傳陰陽大家,能通陰陽,驅鬼神。
在宮中朝夕相處間,她和蘇澈情投意合。
蘇澈原本要封她為後。
因當日收到欽天監急報,著急求我拯救人世。
便在冊封禮現場飛身策馬離去,因此耽擱了冊封。
蘇澈說她出身民間,行為作派沒有一點貴女的架子。
更坦率善良,聰慧機敏,是他的知己和賢內助。
可眼前這個目空一切、抬手就要拔人舌頭的瘋婦,哪裏有半分善良的樣子?
看著素霞疼痛昏厥,我急忙揮袖施法。
才意識到我現在已無半分神力。
“你誤會了!”
我艱難撐住碩大的孕肚坐起,語氣急切。
“我不是蘇澈的女人,你快叫太醫來救她!”
蘇婉兒順著我的手看向隆起的孕肚,眼中嫉妒的火瞬間噴湧。
“笑話!你不是陛下的女人?那為什麼住在宮裏!肚子裏的孽種又是哪來的?!”
她衝上來,一把揪住我的頭發,把我從榻上拖下來。
“我說陛下怎麼一回宮就天天往這跑,連我都不見了。原來是藏了個懷孕的賤婢在這兒!”
我身子不穩,一頭栽倒在地。
一向被小心嗬護的孕肚砸向冰冷的玉磚,疼的我眼前發黑。
“對啊娘娘,陛下在您冊封禮當場離宮,怕就是這個賤婢折騰的!”
“陛下原本要立您為後,這賤婢回宮以後,都不提這事了,您可要給她個教訓!”
宮女這話說到她的心坎上,她眼中怒火更盛。
索性提起裙擺,跨坐在我身上,掄起巴掌左右開弓。
“你個賤婢!想母憑子貴踩到我頭上去?做夢!”
“我告訴你!皇後之位隻能是我的!”
我的嘴角裂開,口中一陣腥甜。
“住手......我對皇後的位置沒興趣!”
“閉嘴!”
她又一巴掌打斷我的話。
“你以為本宮會信你的鬼話?”
“你這種賤婢我見多了,仗著有幾分姿色就爬龍床,等生下兒子還得了?”
她終於打累了,拍拍袖子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今天本宮就拿你開刀,以儆效尤,看還有沒有賤婢敢勾引陛下!”
說罷,她舉起桃木劍。
正要刺下,卻突然頓住了。
她湊近我的孕肚,抽了抽鼻子,皺起眉頭。
“不對......你這肚子,怎麼有股鬼氣?”
02
我的心猛地一沉。
這封印和我的脈象掛鉤,隻要胎像穩固,封印便穩固。
剛剛林婉兒對我一陣摔打掌摑,肉體凡胎如何能受的了?
絲絲縷縷的鬼氣,現正從我的孕肚往外滲。
普通人看不到,可林婉兒到底學過陰陽學,能看到常人所不能看。
看著詭異非常的黑氣,她下意識恐懼地後退兩步。
“娘娘,您說的鬼氣是什麼?”
太監宮女見狀紛紛害怕後退,躲到她的身後。
林婉兒立馬掩藏眼底一閃而過的驚恐,佯裝淡然,得意地仰起頭。
“就是死人味,你們都聞不到嗎?”
“也對,我是師承大家的陰陽大師,你們這些肉體凡胎看不到是正常的。”
“這賤婢孕肚裏全是死人味。”
她的語氣森森,故作神秘。
“她根本不是人,是個借胎養鬼的妖孽!”
聽聞此話,太監宮女們臉色慘白,紛紛瑟縮在角落。
我強撐著身體厲聲道:“你胡言亂語!我才不是妖孽!”
“這賤婢看著柔軟不堪,怎麼看都不像妖孽啊。”
“對啊,她剛剛被林貴妃壓著打,絲毫沒有還手餘地,妖孽不至於手無縛雞之力吧?”
林婉兒聽到眾人的議論,臉色難看起來。
她的貼身侍女高聲怒罵:
“你們忘了?此前宮中四處鬧鬼,娘娘入宮做法後,便再沒鬧過鬼了!”
“忘恩負義的東西!若不是娘娘,你們早就死了百八十回了!”
眾人交頭接耳:
“對啊,娘娘可是陛下親自迎入宮中的,還被封為聖女,怎麼會看走眼呢?”
“之前我值夜班,夜夜有嬰兒啼哭,一月前娘娘設下法壇,之後再沒聽過!”
“也許就是因為娘娘的神通,這妖孽現在才如此脆弱!”
“請娘娘快快處置這妖孽,救救我們吧!”
眾人眼懷感激,紛紛跪地叩頭。
被奉為神明的巨大虛榮感得以滿足,林婉兒得意不已。
我心頭一頓,一月前正是我封印鬼王的時候。
蘇澈為了保護我,沒有大肆宣揚。
沒想到竟讓眾人以為這都是林婉兒的功勞。
享受夠了奉承,林婉兒食髓知味,提起劍對著我步步走來。
“你們放心,本宮現在就為民除害!”
感受到殺心,我心中驚駭,正色道:
“我不是妖孽!我是太後!”
“腹中是封印的鬼王!你若傷了我,末世將至,你擔待得起嗎?”
林婉兒愣了一瞬,隨即像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笑彎了腰。
“太後?哈哈哈!你們聽聽!她說她是太後!”
她笑的前仰後合:“你個愚蠢的妖孽,太後是什麼年紀?又何等尊貴?”
“你身份低賤,不過二八的年紀,也敢冒充太後?”
“你當我是傻子嗎?”
宮女太監們也跟著哄笑一片。
林婉兒笑夠了,貪婪地盯住我的孕肚:
“不過你這鬼胎倒是個好東西。”
宮女疑惑道:“娘娘此話何意?鬼胎多不吉利啊!”
林婉兒嘴角勾起:“你懂什麼?萬年鬼胎最是滋補!”
“太後久病,陛下日夜侍奉,憂心不已,正需要這樣的補藥!”
“我若是把鬼胎做成滋補湯羹獻給太後,太後的病好了,一高興,皇後的位子就是我的了!”
她說著,眼睛亮起貪婪的光。
我後退一步,背抵住牆,死死瞪著她:“住手!你會後悔的!”
“鬼胎現世,人間就完了!”
林婉兒冷笑一聲,揚揚手裏的桃木劍:
“嚇唬誰呢?本宮這身捉鬼的神通,還真不知道什麼是完了!”
“我除掉的妖孽比你吃過的鹽都多,不過一個鬼胎而已,能奈我何?”
說罷,她嘴角帶笑,抬起護甲微微一勾:
“來人,把她按住。”
“為了體現孝心,本宮要親手剖腹取胎!”
03
兩個太監上前,粗暴地扭住我的手腕。
“鬆開!你敢動我,蘇澈不會放過你的!”
林婉兒冷笑:“太後久病不愈,我看就是你這妖孽克的!“
“陛下知道我為太後除妖,隻會獎賞我一片孝心。”
她舉起桃木劍,在我麵前晃了晃。
“我勸你最好乖乖配合,木劍不比匕首鋒利,你要是亂動,更遭罪哦!”
我拚盡全力掙紮,卻被太監摁在地上,一頓拳打腳踢。
孕肚一陣痙攣,鬼氣泄露得更厲害了。
搖曳的燭火瞬間變成詭異的綠色。
窗外的天,不知何時暗了下來,遠處傳來陣陣鬼嘯般的妖風。
林婉兒抬頭看了一眼,臉色微變。
“你也應該知道,此等異象非比尋常!”
我顫抖著聲音破音大喊:
“現在住手,叫太醫來幫我安胎,還來得及!”
林婉兒充耳不聞,啐了一口:
“妖言惑眾!我怎麼會看走眼?”
“我告訴你,本宮長這麼大就沒怕過!”
“你這妖孽!還沒剖出來就引得天象異變,怕是一秒也留不得了!”
“為了黎明百姓,本宮現在就除掉你!”
說罷,她舉起木劍,狠狠刺向我的孕肚。
“啊!!!”
我痛苦慘叫,鮮血瞬間湧出,染紅了半個宮殿的地麵。
桃木劍很鈍。
林婉兒咬著牙,用力抽出插入,艱難地一寸一寸喇開我的肚皮。
“叫什麼叫?吵死本宮了!”
她滿頭大汗,一臉不耐,狠狠給了我一巴掌。
我再支撐不住,眼前一黑,暈死過去。
她伸手探入剖口處,抓住腹中胎兒,用力往外一拽。
那是一個通體青黑的未成形的胎兒,渾身滴著黑水。
皺皺巴巴的皮膚上,正散發著令人不寒而栗的陰氣。
林婉兒從未見過這樣濃鬱的鬼氣,忍不住發起抖來。
但還強裝著淡定,抬手把鬼胎甩到太監懷裏。
太監被嚇得翻倒在地。
“沒出息的東西!去!拿千年老參、龍骨和當歸,與這鬼胎一鍋燉了。”
“娘娘,這、這妖孽該怎麼辦?”
宮女們牙齒劇烈顫抖,不敢看我那宛若血盆大口的剖口。
“怕什麼?有本宮在呢!”
她拿出紅繩、鈴鐺、黃符,嘴中念念有詞,在井邊轉了幾圈。
咬破手指,在黃符上比劃一圈,扔進了井底。
“把她丟井裏去。”
“你們放心吧,我給井口加了封印,這妖孽跑不出來的!”
我渾身是血,一個字也說不出。
她個蠢貨,井底是陰氣最重之處。
鬼胎雖離體,但還有一層薄薄的羊水能勉強維持封印。
可她將我和邪祟封在井底,陰氣攻擊母體。
封印,不出片刻就會全破。
可我已毫無挽回的力氣了。
我被太監拖到井邊,頭朝下扔了進去。
冰冷的水瞬間淹沒我的口鼻。
無數慘白的手從井底的黑水伸出來,抓住我的四肢,把我越拖越深。
人間末世,要來了。
04
朝陽殿裏,蘇澈坐在案前,認真地紮著紙鳶。
雖說母神叫他回宮休息,可他實在憂思。
便想著紮一個小玩意逗母神開心。
太監看著臉色蒼白的蘇澈,忍不住說:
“陛下,這點小事讓工匠做就是了,太醫說您積勞成疾,需要靜養啊!”
蘇澈頭也沒抬:
“母神為了人間安泰,自願被困在一方院落中,每日無聊的緊。”
“她避世千年,對人間的小玩意都很好奇。”
“朕什麼也做不了,能做的,就是讓她開心一些。”
這時,林婉兒端著冒著熱氣的食盒走了進來。
蘇澈眼前一亮,一臉寵溺地攬住林婉兒的腰,將她拉入懷中。
“愛妃?你怎麼來了?”
“陛下回宮後都不想著婉兒了,但婉兒想您的很,所以主動來了。”
林婉兒嘟起朱唇嬌嗔道。
蘇澈一臉愧疚,柔聲道:“這段時間朕忙著侍奉太後,忽略了愛妃。”
“等日後太後安穩了,朕再給你賠罪,好不好?”
林婉兒作懂事狀,抬起手中的食盒,笑盈盈道:
“婉兒心疼陛下,才不是來問罪的。”
“婉兒知道陛下為太後的病寢食難安,所以尋來一味補藥,獻給太後。”
蘇澈的目光落在食盒上:“什麼補藥?”
林婉兒掀起盒蓋,濃鬱的藥味飄了出來:
“是我師父祖傳的民間秘方,用極其稀有的藥材熬製而成,能安神補氣、祛病延年。”
“太後久病體虛,喝了這個,一定能好起來。”
蘇澈龍顏大悅,眼睛亮起來:
“太好了!太後這些日子一直睡不安穩,有了它就好了!”
“不愧是婉兒,最懂朕心!”
林婉兒心中狂喜,但故作一臉落寞:
“就是遺憾不能侍奉太後身側,甚至都不能當麵請安,婉兒實在不孝......”
蘇澈頓了頓,麵露猶豫:“可太後不喜叨擾......”
但他想到了什麼,突然一拍手:
“我怎麼忘了!婉兒你擅長驅鬼之術,有你侍奉在側,我就不必擔心母後安全了!”
“你帶上食盒,和我一起去給母後請安。”
林婉兒眼中難掩激動。
誰人不知陛下孝心備至,對太後言聽計從。
太後回宮以來,無數嬪妃、大臣和權貴去請安奉承,都被拒之門外。
她得到侍奉太後的機會,不僅皇後之位唾手可得。
更能拿到無盡的權勢!
皇帝隻帶了幾個心腹前去太後居所。
一路上,林婉兒下巴抬得高高的,眼角眉梢全是得意。
從入宮以來,雖然她得到皇帝的寵愛,可也有許多事瞞著她。
剛得寵時跑來奉承她的大臣們,見她一問三不知,便都散去。
這讓她很是喪氣。
現在皇帝隻帶著她和心腹前去拜見太後,足以說明自己的地位更進一步。
加上聖女的名頭,太後的幫襯,成為皇後,權傾朝野指日可待。
可越走越偏,她發覺不對勁。
“陛下,這條路......不是去永壽宮的吧?”
蘇澈溫柔一笑:“太後喜清淨,對外宣布住永壽宮,是為了擋住朝中紛擾。”
林婉兒便不再多想,沉浸在稱後後眾人向她朝拜的美夢中。
直到蘇澈腳步停在一扇院門前,林婉兒臉上的笑意,驟然僵硬。
身後跟著的宮女太監們也瞬間傻了眼:
“不是去向太後請安嗎?怎麼來到那妖孽的住所?”
“也許走錯了吧,偏殿的院門眾多,長得都差不多,認不出也是正常。”
林婉兒疑惑地看向皇帝,正要開口說話。
卻隻見蘇澈整理龍袍,從轎輦上跛腿下來。
麵向院門,恭恭敬敬地跪在地上三拜九扣,高聲開口:
“兒臣攜貴妃林氏,給母後請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