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是侯府找回來的真千金,可惜有個迎風就流淚的毛病。
假千金沈韻寧當眾抽我馬鞭,全京城都罵她惡毒,沒人知道我隻是被風吹的。
直到我偷聽到她不僅要被送給五十多歲的平戎王,還要把我賣給老鰥夫。
我倆在祠堂裏對視一眼,同時笑了。
她摔了茶盞:“我先動手?”
我遞上帕子:“你先擦擦淚。”
第二天宮宴,我給父親敬了杯“加料”的酒,她穿著紅衣跳了支奪命的舞。
平戎王追著她進了偏殿,出來時卻摟著我衣衫不整的親爹。
1.
沈韻寧一馬鞭抽在我腳邊。
“沈鹿溪,你別以為哭哭唧唧就能博得大家同情!”
“我們忠勇侯府家出來的女兒,斷不是你這種軟弱不堪的!”
我連忙擺手想解釋。
可馬球場上風沙太大,剛掀開帷幕,眼淚就止不住地往下掉。
眾人私語生四起。
“哎,這好不容易認祖歸宗,還要被假小姐當眾磋磨,真千金在府上的日子,怕是難熬咯。”
“可不是嘛,以前覺得沈家大小姐性子率真,可今日看來倒是凶辣著呢。”
“我聽說真千金流落民間吃了不少苦,大冬天還要自己洗衣裳,接回來時滿手凍瘡。”
沈韻寧臉色青一陣白一陣。
我好不容易用帕子擦幹眼淚,慌忙開口:
“姐姐她隻是想教我騎馬,強健體魄,是我沒用......”
話沒說完,大哥沈元白策馬而來。
“韻寧,下一場開始了,你還在等什麼?”
一陣揚沙隨風而來,我眼淚又嘩嘩直流。
剛更衣回來的母親看見這一幕,驚慌撲上去抱住了我。
“哎呦,我的兒啊,這是受什麼委屈了?”
她抬頭看見圍住我的一雙兒女,臉色驟變:
“你們兩個明知道妹妹身子弱,還敢欺負她?”
“來之前,妹妹在外麵吃了十幾年的苦,讓你們好好看顧她。”
大哥瞪了我一眼。
“娘親,你別這個小白蓮騙了去。”
“韻寧好心教她騎馬,她倒好,故意在這兒哭哭啼啼下韻寧的麵子。”
母親把我摟得更緊。
“她這麼瘦的身板,怎麼能學騎馬?萬一從馬上摔下來,可怎麼是好?”
沈韻寧怒氣衝衝上前。
“我小時候學馬球摔了不知道多少次,腿都摔斷過。娘當時還說,摔一摔學得快,怎麼到她這說都說不得了?
她一把將我拽出來。
“別哭了,讓眾人看見有違我們侯府的家風!”
我本來就睜不開眼睛,腳一歪摔在了泥地裏。
全身剛置辦的華貴衣裳,沾滿了黃土。
我突然有些委屈。
好不容易出穿上了話本子大小姐的衣裳。
這才穿了一天,就讓我穿破了。
以後嫌我麻煩不給我做了怎麼辦?
我擔憂地看向母親。
“娘,你給我新做的衣裳,我沒護好。”
誰知娘親反而紅了眼眶。
“你這裙角怎麼破了?”
她瞧見沈韻寧手裏拿著的馬鞭,臉色一沉。
“你竟敢拿著馬鞭抽你妹妹!她能受得了你這一鞭。”
沈韻寧急道:“我根本沒碰到她!是她自己摔的,娘您能不能別每次都向著她?”
身後有一個貴婦說道:
“文大娘子,我剛才瞧的真真的。那馬鞭就差一寸抽在姑娘臉上,姑娘嚇得直哭,他們還不讓出聲呢。”
母親一聽這話,氣得渾身發抖。
“現在立刻給我回去,統統跪祠堂!”
2.
沈元白和沈韻寧在祠堂跪了一夜。
第二天都閉門不出。
我樂得清淨。
今日沒風,我帶著兩個丫鬟,逛侯府的園子。
逛到湖心亭的時候,我看見一團雪白的影子。
“哇,好可愛的大團子,這是誰養的?”
丫鬟青黛臉色微變,低聲道:
“姑娘,這是大小姐養的貓,叫雪團。”
雪團恰好翻了個身,露出軟乎乎的肚皮。
我正要去摸,偏偏一陣風吹來。
眼淚嘩一下湧了出來。
“姑娘!”
身後幾個丫鬟都慌了。
雪團也被驚跑了。
我歎道:“可惜了。”
差一點我就能摸摸它了。
這春風真是亂迷人眼。
我一回到屋裏,忙讓人拿冰來敷眼。
在外麵吹了風,眼睛又紅又脹,都快睜不開了。
門突然被人一腳踹開。
“沈鹿溪,你憑什麼讓人送走我的雪團?”
我一愣,“你說什麼?”
沈韻寧冷笑一聲,眼睛比我還紅。
“你還裝?你在亭子裏嫌它礙眼,轉頭就讓人把它扔了!”
丫鬟青黛擋在了我麵前。
“明明是那貓驚著了我家小姐,大小姐不要惡人先告狀。”
沈韻寧一巴掌打在青黛臉上。
“哪有你說話的份!”
“沈鹿溪,你現在就去把雪團給我找回來!那可是外祖母送我的生辰禮,我養了八年,如果它傷著了我就要你的命!”
我更懵了。
“我沒有送走雪團啊?我見它可愛,就想摸摸它來著。”
沈韻寧狠狠抄起桌上的茶盞摔在地上。
“你不就是為了跟我搶嗎?我把你的東西都扔了,看你能搶什麼!”
說著,她就推開窗子,把我屋裏的東西往外扔。
任誰都攔不住她。
東西一件件扔出窗子,摔得粉碎。
我看得一陣心疼。
這些茶具擺件,樣樣都是真金白銀啊。
我剛想阻止她,結果又被風吹得直流淚。
“夠了!”
父親站在門口,臉色鐵青。
“沈韻寧,你竟然還不知錯,敢這麼樣欺負鹿溪!”
沈韻寧急道:“父親,她把我的雪團扔了。”
“一個畜牲而已,鬧成這樣成何體統?”
父親一揮手。
“來人,把大小姐關到她自己的院子裏反省,沒有我的命令不準放她出來!”
沈韻寧被架住,死死盯著我:
“沈鹿溪,你會遭報應的。”
父親冷冷瞥她一眼,又走過來安撫我道:
“別跟她一般見識,從小被府裏慣壞了,誰都還都敢不聽。砸壞的東西,父親給你送更好的。
我解釋道:“父親,我沒有扔姐姐的雪團。”
“知道知道,你好好養著,缺什麼跟父親說。”
我若有所思看著父親的背影。
這深宅大院裏,怎麼不問是非呢。
沈韻寧被禁足後,府裏一下冷清了。
原先總能看到她一身紅衣,幹什麼都風風火火。
這猛然沒了熱鬧,我倒還有些不適應。
直到一月後,沈韻寧身邊的春杏突然來找我。
“求二小姐放過我家姑娘吧。”
“她都快病死了!”
3.
我驚得從秋千上跳下來。
“你說什麼?姐姐怎麼會病了?”
春杏跪在地上,不停磕頭。
“奴婢替姑娘給二小姐賠禮了,之前是我們冒犯了二小姐。”
“求您給我們一條生路,讓廚房送些好的吃食吧。”
我越聽越糊塗。
“你慢慢說,到底是什麼回事?”
春杏抽噎著,斷斷續續講了半天。
自從沈韻寧被禁足後,廚房就開始怠工。
每天送來的餐食不是餿的,就是臭的。
沈韻寧沒扛住吃了兩口,上吐下瀉,人瘦了一圈。
丫鬟們想讓看管的人,幫忙請大夫。
那群人卻說:
“你們得罪了府裏的二小姐,還想要這要那,做夢去吧。”
春杏趁著看管換班的空檔,偷偷跑了出來。
“二小姐,奴婢求您請大夫來看看吧。大小姐燒了一天,連床都下不來了。”
我擰著眉。
這劇情,我倒是在話本子裏見過。
不受寵的孩子和妾室,就會被下人折磨。
可是沈韻寧不一樣啊。
她一向得父親母親寵愛。
我剛被接回侯府那天,父親還特意叮囑。
“韻寧雖然不是親生的,但也是侯府的千金小姐。以後依然記在你母親名下,你要把她當成親姐姐,好好相處。”
誰這麼大的膽子,敢欺辱她?
“你怎麼不去找母親說?”我問。
春杏哭得更厲害。
“夫人不肯見奴婢,說是大小姐自食惡果。”
我明了。
這期間到底還是有誤會。
“我現在去找母親說清楚。”
我急匆匆趕到了母親的園子。
卻見下人們都被趕出了屋內。
我偷偷躲在窗下。
裏麵傳來父親的聲音。
“韻寧那邊鬆口了嗎,她可願在宮宴上獻舞。”
母親的聲音帶著煩躁:
“那個丫頭不肯點頭,現在還絕食抗議呢。”
“本以為把鹿溪接過來,她能看清楚自己的身份,結果如此不識好歹。”
“老爺,她一個女兒家,如何做得了勾引平戎王的事?”
“哼,你懂什麼?當今皇帝無子,平戎王才是最有可能繼承大統的人。若是能得平戎王垂青,咱們侯府也能保住這爵位。你以為我為什麼急著把鹿溪接回來?就是要讓韻寧知道,這府裏不缺她一個!”
我屏住了呼吸,手都在打顫。
母親猶豫開口:
“可你又何必把她養的貓扔了,這麼大的女孩,還是哄著更容易聽話。”
“我早就不喜那畜牲了,膽大到跑書房作亂,天天還跟供祖宗一樣。她也就是生了副能討平戎王喜歡的好皮囊,不然我連她一起扔出去。”
“她要是始終不肯......”
“那就讓鹿溪去,我就不信兩個都不識抬舉。”
“可鹿溪不是已經許給了李尚書。”
我心跳如鼓。
李尚書不是個家中無兒的老鰥夫嗎?
原來他們不是找了我十幾年,才找到我。
而是將我找好了買家,才來尋我。
我正想要離開,卻撞上了沈元白。
“沈鹿溪,你站在母親窗外做什麼?”
4.
我見沈元白手裏提的糕點,一腳踹翻在地。
房裏的人聽到外麵的動靜走出來。
我小跑著撲進母親懷裏,哭個不停。
母親一臉疑惑。
“鹿溪,你怎麼在這?”
我拿出帕子捂著眼睛:“娘親,哥哥他欺負我!”
“他怪我讓姐姐被禁足,還說要讓母親也責罰我,還打翻了我送給母親的糕點。”
沈元白臉都氣綠了。
“這明明是我......”
沒等他張口解釋,父親就怒斥道:
“一個一個都不讓我省心,你也給我好好回去思過!”
父親母親哄了我好一陣,又讓廚房重新備了許多吃食。
我才“勉強”止住眼淚,乖乖回去。
但我沒回自己院子,而是帶著一大群人,直奔沈韻寧的院子。
一進去,我就見什麼砸什麼。
“你一個冒牌貨,占了我的身份,還聯合我親哥欺負我!”
春杏剛出來,慌張地看著我。
我使了個眼色,讓人先按住她。
“今天我非要好好教訓她,讓她知道我才是正經的侯府千金,她沒有父親母親撐腰什麼也不是!”
我直衝衝走進房裏。
沈韻寧躺在床上,虛弱地想要起身。
“沈鹿溪你居然敢踩在我頭上......”
我做了個噤聲的姿勢。
示意青黛把食盒打開。
沈韻寧盯著新鮮的吃食,一動不動。
我壓低聲音道:
“我知道你餓壞了,你先吃點墊墊,要不等下你聽了這個大消息,怕是得暈過去。”
我隨手捏了塊糕點吃下去。
沈韻寧看我沒事,才慢慢伸出手。
緊接著,我把今天聽到的話,一字不差告訴了她。
聽到最後,沈韻寧的臉再無血色。
“這不可能,父親怎麼會扔了我的雪團,還要把我送給那個五十多歲的老頭!”
我歎了口氣。
到底是府裏嬌養的千金,怎知道人心險惡啊。
“若真心愛護你,怎麼我都把你的院子砸了,他們也沒來看一眼?”
沈韻寧張了張嘴,什麼也沒說出口。
我靜靜看著她啜泣,低聲道:
“我會幫你尋回雪團的,我也很喜歡它。”
過了許久,她睜開眼看我:
“你為什麼要幫我?你不該妒恨我,巴不得我倒黴才對。”
我無奈地笑了笑。
“咱們頂多算難姐難妹,他們還準備把我嫁老鰥夫呢。”
沈韻寧垂著頭,眼神無光。
我拍了拍她的手。
“我有一計能讓咱們擺脫惡人的控製,聽不聽?”
5.
三天後,沈韻寧被解了禁足。
我跑到母親院裏鬧了一通。
她柔聲安撫我:
“馬上要到宮宴,你姐姐要代表侯府獻舞。”
“若是一直禁足傳出去,咱們侯府也無光,對你將來的婚事也不好啊。”
我擦著眼淚,佯裝乖巧。
“既然都是為了侯府,女兒願意忍下,隻要姐姐不再來欺辱我。”
母親滿意地撫摸我的頭。
宮宴那天。
沈韻寧打扮得明豔照人,眉眼間都是乖順。
母親拉著她的手,笑得合不攏嘴:
“這才是我侯府的好女兒,今日定能一舞驚人。”
父親則特意帶著我見了幾位大人。
我見到了李尚書。
那人摸著胡子上下打量我,眼神黏膩。
“文淵兄好福氣啊,兩個女兒都生得如此花容月貌。”
父親笑著拱手:
“尚書大人謬讚了,小女初回京城,還望大人多多關照。”
我強壓下心頭的不適,福了福身。
再忍忍,等到他們都鬆懈了,我和沈韻寧就能跑了。
我借口透氣,跑出了殿外。
夜風撲麵而來,我擋著眼,以防被吹到。
迎麵撞上了一個小宮女。
她哎呦一聲。
一個白色的紙包從她袖子裏掉出來。
她慌張去撿,卻被我搶了先。
我下意識聞了聞。
一把抓著小宮女的胳膊。
“你膽子不小啊,敢帶著迷藥在宮闈裏亂走?”
小宮女嚇得臉色發白。
“這不是奴婢的東西,這是我......在路邊撿的。”
我不聽她解釋,拖著她要去見羽林衛。
她嚇軟了。
“這真不是我的東西,是管事姑姑讓我加在酒裏的,說對人無害,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
“讓你加在誰的酒裏?”
她渾身一抖。
“忠勇侯府的沈家小姐。”
我神色一凜。
他們竟然齷齪到這種地步。
“求姑娘饒了奴婢,奴婢也是聽差遣辦事啊。”
“我就當不知道,既然讓你加酒裏,你就加。”
宮宴上,絲竹聲起。
沈韻寧舞姿翩躚,引得滿堂喝彩。
平戎王的眼神死死黏在她身上。
父親笑得誌得意滿,頻頻看向平戎王的方向。
他正打算起身,我端著一杯酒走了過去。
“父親,女兒敬你一杯。”
父親接過酒杯,心情大好地一飲而盡。
“姐姐今日如此出眾,真給我們侯府爭光,不知道明日有多少媒婆要把咱們侯府門檻踩破呢。”
父親眸子閃了閃,含糊地嗯了一聲。
我端起酒杯正要喝,手卻一抖,酒全灑在了父親衣服上。
“哎呀,都怪我毛手毛腳的,父親快去更衣吧。”
父親蹙了蹙眉,沒有責怪我。
跟著一個宮女,往偏殿方向走去。
沈韻寧正好跳完退場。
平戎王立刻站起身朝她離開的方向走去。
不過一柱香的時間。
一個侍衛匆匆入內來報:
“稟陛下,後宮出事了。有人行穢亂之事,被巡防的侍衛拿住了。”
皇帝震怒。
“立刻給朕帶上來!”
侍衛押著平戎王走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