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結婚紀念日那天,我決定給這段婚姻最後一次機會。
服務員來了一次又一次,餐廳也到了打烊的時間,許晴才想起給我發消息:
【公司臨時有會,晚飯你自己吃吧,別等我。】
然後,我在微信裏看到她的男助理劉昊更新了一條朋友圈。
照片裏,許晴脫下外套,臉上沾了奶油,和他分吃著同一塊蛋糕。
配文是:
【歲歲有今朝。】
我一下子覺得好沒意思,點了個讚後,買單回家。
這期間,手機一直不停的響,但我沒理。
提著打包盒,閑適地走在回家的路上。
最後,她發了一條語音消息給我。
“懷瑾我回來跟你解釋,你別多想,以後我們還有很多次結婚紀念日可以過。”
我沒有回複,隻是輕輕打開了手提包。
很多年嗎?
我還以為今天可以說服自己不離婚的,看來沒必要了。
還是離了吧。
1
許晴是第二天才到家的。
她進門的時候,我正招呼著搬家工人將房子裏的家具搬出去。
她詫異道:
“你終於同意搬家了?”
我頭也沒抬,一邊叮囑工人們小心點,一邊隨口回複:
“嗯,這裏住膩了。”
戀愛八年,結婚五年,早就該膩了。
許晴一臉不可置信。
這也難怪,畢竟一周前,她提出搬到離公司更近的“禦水灣”別墅區的時候。
是我堅持說這裏藏著我們八年的回憶,死活不同意。
但現在,我竟然主動搬家了。
她沉默了一下,自言自語:
“今天搬也行,反正房子早就按你的風格裝修好了。”
她沒問我要搬去哪兒,似乎默認是要搬去她想要的“禦水灣”。
畢竟那裏不僅離公司近,離劉昊更近。
所以我也就沒告訴她,不是這個家要搬了,是我要搬走了。
隨著最後一件大家具搬走,許晴環視著周圍略顯空蕩的房間,罕見地不適應了。
她沉默片刻,忽然從包裏拿出一個嶄新的相框,遞給我:
“新家新氣象,這個相框你拿去放我們的合照吧。”
我轉頭,視線落到那個相框上。
很普通的原木相框,底下刻著【月下鬆野】四個大字。
嗯,是她昨天陪劉昊過生日的那家餐廳。
看來許晴昨天消費的不少,餐廳還特意送了周邊。
我笑笑,隨手往茶幾上一放:
“謝謝。”
她呆住:
“你就這個反應?沒什麼別的要說了?”
我一愣,隨即想到昨天劉昊的朋友圈裏,許晴平坦沒有一絲起伏的小腹上,聲音幾不可察澀了一下。
“以後別讓他帶你吃日料了,你剛流產,對身體不好。”
醫生囑咐過,小產後不能吃生冷食物。
許晴既然要跟劉昊在一起,就該提醒他多注意一點,別像我一樣。
這句話我沒說出口,許晴卻想到了什麼,臉色瞬間沉了下來,嘴裏冷冰冰地吐出一句話:
“葉懷瑾,你能不能別發瘋。”
自從年初知道許晴流產後,我都記不清她說過多少次這句話了。
我隻記得那是個已經會胎動的孩子,因為許晴執意要喝劉昊給她帶的雞湯,沒了。
明明前一天我還能感受到它的胎動,一轉眼,就成了鮮紅一片。
而更好笑的是,許晴怪我:
“葉懷瑾,你當初攔我一下會死嗎?”
我也想死啊,在我明明攔了她很多次,卻被許晴以嫉妒的理由,和我冷戰,罵我瘋子的時候。
在許晴喝完湯出事,所有人不怪劉昊,卻指著我罵,讓我得了抑鬱症的時候。
在孩子沒了後,我忙著照顧許晴住院,轉頭卻撞見她安慰劉昊說沒關係,反正她也不想生的時候。
我想死過很多次。
手臂上的傷疤,抽屜裏的藥,窗台的蘭花,都見證過我的絕望。
過去的264天,每一天我都在生與死間徘徊。
但好在,我走出來了。
昨天的結婚紀念日,是我給過去的自己,最後一個交代。
不過,許晴幫我做了選擇。
我聳了聳肩,拿出早就擬好的離婚協議,遞給她。
“簽字吧。”
許晴皺眉,懷疑地看著我:
“這是什麼?”
2
我沒來得及回答,許晴也沒有簽字,因為劉昊給她打了電話。
“晴晴,我扭到腳了,你快來送我去醫院......”
電話裏,劉昊中氣十足,聽不出一點難受。
許晴卻慌了神,丟下一句“等我回來說”,就匆匆出了門。
看著她離開的背影,我忽然想起了我受傷的時候。
她不在家,我半夜口渴下樓喝水,從樓梯上摔了下來。
我躺在冰涼的地上,一邊忍著痛,一邊給她打電話。
電話接通,背景音很嘈雜,應該是在飯局。
“許晴,我從樓梯上摔下來了,動不了,你能不能現在回家送我去醫院......”
“姐夫,晴晴喝多了,現在在我身邊剛睡著,你等會兒再打吧。”
劉昊得意夾雜著嘲笑的聲音響起,我愣在了原地。
“麻煩你、叫醒她。”
我聽到自己磕磕巴巴的聲音。
多可笑,我要讓另一個男人,叫醒我老婆。
劉昊有沒有叫她,我不知道。
我隻知道,最後我是被鄰居送去的醫院。
許晴回來後,坐在我的病床邊,拉著我的手哭得鼻子都紅了。
“是我不好,我不該為了合作去陪客戶喝酒,也不該因為喝醉了站不穩讓劉昊送我回房間。”
“但懷瑾你一定要相信我,我和他真的沒什麼,就是同事而已。”
“我心裏隻有你。”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眼神真摯的可以讓任何一個人動容。
就像十八歲那年,我因為家裏窮被人霸淩。
她從臟亂的廁所地上把我扶起來,蓋上她的衣服,義正言辭:
“葉懷瑾,被欺負不是你的錯。”
“以後我會保護你。”
她食言了。
從前和現在,都食言了。
對著空蕩的房間,我長舒一口氣,把協議塞進手提包裏。
好煩,還得再見她一次。
不過沒事,再見一麵就再見一麵吧。
隻要離婚後不見麵就好。
3
晚上,我將最後一件行李打包寄走,然後出門和朋友告別。
他們知道我要離開這座城市了,所以特意辦個告別儀式歡送我。
去聚會的路上,我發現今晚很不尋常。
海河邊擠滿了人,幾名工作人員穿插在河岸兩邊。
“砰!”
一團團煙花升起,在空中炸開。
美麗的讓人心驚。
我停下車,抬起頭欣賞這難得一見的美景。
忽然,我聽到人群裏有人說:
“好漂亮啊,不愧是許氏集團的千金,連為秀恩愛都這麼用心。”
“是啊,也不知道她老公怎麼這麼好命,能碰上許大小姐總這麼好的女人。”
嘴角的笑容凝固在臉上,我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原來這場煙花是許晴送給劉昊的。
心口突然有些酸澀,但幸好再也沒有那種撕心裂肺的感覺了。
我搖了搖頭,開車駛離河邊。
朋友還在等我呢,可不能遲到。
這天晚上,我們玩的很瘋。
吃飯、喝酒、唱歌。
樣樣都來了一通。
中途,我的好兄弟給我敬了杯酒,紅著眼問我:
“葉懷瑾,你會開心嗎?”
我笑笑,舉起酒杯,一飲而盡。
“當然,以後的每一天,我都會開心。”
我已經徹底走出來了。
那天晚上,我和許晴不約而同地都沒回家。
第二天,我們在小區樓下不期而遇。
她身上的衣服還是昨天那套,我的外套沾滿了酒氣。
“你昨晚沒回家?”
她臉色陰沉地掃遍我全身,不知道在找什麼痕跡。
我點頭:
“嗯,沒回,和大陽他們在一起。”
聽到是大陽他們,許晴的臉色肉眼可見地好了起來。
“這次就算了,下次別在外麵留宿,我會擔心。”
她伸手拉住我的手,語氣竟然夾雜著一絲溫柔。
“降溫了,記得多穿點,別感冒。”
我奇怪地掃了她一眼,把手拽開,走進門。
她是不是也喝醉了?
大早上說胡話惡心我。
4
許晴跟著我前後腳進門。
一進門,她剛想就我甩開她的行為發火,下一秒眼神就不由自主地掃過了房子的每個角落。
牆上的婚紗照不見了,因為掛的時間太久,牆壁上隻剩下一個白白的方形。
櫃子上的模型換了位置,那是她送我的生日禮物。
以往,我都很寶貝地擺在書櫃最中央。
她推開臥室的門,我的衣服、鞋子、電腦,都消失了。
許晴忽然有些不安,轉頭想問我,迎麵卻隻看到我遞過來的筆和文件。
“昨天那份文件。”
我一邊裝作不在意,一邊盯著她的動作。
“昨天你因為關心劉昊沒來得及簽字,現在能簽了嗎?”
女人正要翻閱的動作頓住,眼裏罕見地劃過一抹心虛和內疚,直接翻到了最後一頁。
“昨天你有沒有路過河邊?”
她彷佛不經意地開口。
我頓了一下,搖頭。
“沒有,怎麼了嗎?”
我明知故問,許晴卻鬆了一口氣,語氣變得歡快起來。
“沒什麼,就是聽人說昨晚那裏放了煙花秀,我記得你也喜歡煙花,想問問你看沒看到。”
“沒看到。”
她提筆簽字。
“那太可惜了,我想著你最喜歡煙花了,準備給你也辦一場。”
我盯著她的手,呼吸靜地幾乎聽不見。
“我不喜歡煙花了。”
“那我陪你去看極光?你上次生日提過一嘴。”
“或者去北海道?富士山的風景也很美。結婚五周年紀念日,我還沒給你送禮物呢。”
她在紙上落下最後一個字,笑著看我。
眉眼溫柔地好像回到了十八歲。
我拿過文件,仔細檢查了一遍,安心地笑了。
“你已經送了我最想要的禮物了。”
許晴被我的笑容恍了一下神。
“我送了你什麼?”
她認真地思考起來:
“車子?手表?還是隻要我在,就是最好的禮物?”
我統統搖頭。
“都不是。”
許晴挑眉:
“那還能是什麼?”
我笑笑,揚了揚手中的離婚協議:
“是你剛剛簽完字的離婚協議啊。”
“許晴,我終於可以擺脫你了。”
許晴眼裏的笑,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