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回到家,崗位其他人看似沒有再和我聯係,網絡上卻掀起另一陣風暴。
不知何時,蘇易偷拍了我在車間裏與他理論,麵色冷峻的畫麵,經過精心剪輯和陰間配樂加工,變成了我“霸淩”的證據。
視頻被冠以聳人聽聞的標題,發布在多個社交媒體平台:
《深度揭秘:某航空大廠技術權威的真麵目!霸淩新人,打壓創新,嫉妒使他麵目全非!》
《論資排輩如何扼殺中國航空的未來?一個00後技術員的血淚控訴!》
畫麵裏,我攔住他的去路、指出他錯誤的鏡頭被反複慢放、定格,配上扭曲的字幕和煽情的解說。
而我身後滿地的圖紙碎片、被砸毀的模型,則被巧妙地剪輯掉了。
評論區迅速被水軍和不明真相的網友占領:
“看這麵相就刻薄,肯定是在欺負年輕人!”
“都什麼年代了還搞學術壟斷,見不得新人比他強吧?”
“聽說這新人很得領導賞識,老油條嫉妒了唄,真下頭!”
“心疼小哥哥,在這種老古董手下幹活得多壓抑!”
更惡劣的是,我的姓名和工作單位信息,甚至以出席會議留下的照片,都被人有意扒了出來,混雜在汙言穢語中傳播。
與此同時,霍靜初在內部工作群裏,發布了一篇不點名但指向明確的通報。
盛讚“某些年輕同事思維活躍,勇於嘗試,為沉悶的技術工作帶來了新風”。
並呼籲“老同誌要放下架子,善於接納新事物,杜絕論資排輩的保守思想”。
字裏行間,全是對蘇易的維護和對我的暗諷。
停職的第三天,分管我們車間的副廠長就直接一個電話轟了過來,語氣極其不善:
“程川!你怎麼搞的?!你看看網上什麼樣子,搞得滿城風雨,工作單位都被泄露了!”
“你知道這對我們廠、對我們正在爭取的重點項目形象有多大損害嗎?!你是個老同誌了,要有大局觀!立刻想辦法平息事態!”
我握著電話,聽著領導的咆哮,看著電腦屏幕上那些不堪入目的留言和顛倒黑白的視頻,第一次感到一種冰冷的疲憊。
解釋嗎?在預設的立場和精心編織的謊言麵前,蒼白無力。
我把收集到的證據分門別類整理好,然後打開郵箱。
按照順序,向廠紀檢部門、以及行業主管的民用航空安全監督管理局,依次提交了實名舉報材料。
詳細說明了蘇易擅自修改關鍵參數、破壞重要技術資料、以及可能存在的瀆職及作風問題,並附上了證據的索引,清清楚楚一點不差。
兩天後,我的手機急促地響了起來。
是霍靜初。
她的聲音失去了往日的從容或尖銳,幾乎是氣急敗壞地吼了出來。
“程川!你現在、立刻、馬上給我回廠裏,到車間辦公室來!”
“我讓你寫事故說明給蘇易澄清,為什麼監管局會直接上門調查,立刻滾回來解釋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