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聲音粗糲,帶著官老爺特有的居高臨下。
蘇錦瑟深吸一口氣,抬手攏了攏頭發,拉開門栓。
冷風呼地灌進來。
三個官差騎在馬上,為首的三十來歲,方臉,絡腮胡子,腰間挎刀,目光就像那刀子一樣刮過來。
後麵兩個年輕些,一個手裏拿著冊子,一個已經在打量四周。
“你們是沈家的人?”絡腮胡子聲音很硬。
蘇錦瑟點頭,臉上堆起惶恐的笑,這種笑她在原主記憶裏見過,是底層人麵對官差的標配。
“回官爺,是。民婦沈蘇氏,這是三個兒媳,兩個孫輩。”
“男的都哪去了?”
“當家的男人......被發配到北邊礦上了,大兒子被拉去當兵了,至今沒個音信。”蘇錦瑟聲音發顫,手指攥著衣角,把一個六神無主的老婦演得入木三分。
絡腮胡子沒再問,翻身下馬,大步的往窩棚裏走。
蘇錦瑟心裏一緊,麵上卻是不露分毫。
她餘光掃見沈趙氏已經退到灶台邊,砍柴刀擱在柴堆後麵,手邊就是。
官差掀開門簾鑽進去,窩棚裏本就逼仄,他往中間一站,幾乎轉不開身,他掃了一眼炕上的被褥,然後又看了一眼灶台上的半鍋粥,最後才將目光落在牆角那堆雜物上。
蘇錦瑟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地窖入口就在那堆雜物下麵。
而沈柳氏她們的臉色也是難看,不過沈錢氏和沈趙氏麵上不見異樣。
“就這些?”絡腮胡子回頭看她,目光裏帶著審視。
“回官爺,就這些了。”蘇錦瑟低著頭,“家裏能吃的都在這了,孩子們餓了好幾天,昨兒才從鄰居家借了點粗糧......”
她說著,眼眶就紅了,聲音也啞了。
這裏倒不是演的了,因為她想起小寶和妞妞前幾天餓得嘴唇發紫的樣子,是真的心疼。
絡腮胡子看了她一眼,沒說話,轉身就準備往外走。
蘇錦瑟剛鬆半口氣,就聽見拿冊子的那個開口了,“頭兒,西邊那戶李屠戶說,這家人有問題。”
空氣瞬間凝固。
蘇錦瑟指尖發涼,麵上卻還是一副茫然惶恐的模樣,“官爺,李屠戶他......我們兩家沒什麼往來啊......”
“有沒有往來不是你說了算。”絡腮胡子回頭,目光重新落在她身上,“有人舉報你們私開荒地、私藏糧食。上麵有話,查出來,嚴辦。”
蘇錦瑟心裏把李屠戶祖宗十八代問候了一遍,臉上卻擠出委屈,“官爺明鑒啊,我們家都是婦孺,哪來的本事開荒?這大冬天的,地都凍實了......”
“而且我們也沒有那個膽子啊......”
“少廢話。”絡腮胡子一揮手,“搜。”
兩個年輕官差立刻動了,一個往窩棚後麵走,一個繞到屋後坡地。
蘇錦瑟的心跳快了幾下,屋後坡地那茅草下麵的可就是剛種下去的玉米和小麥!
她腦子飛速運轉,不能攔,攔就是心虛,但必須轉移他們的注意力,而且要快。
就在那個官差繞到屋後的一瞬間,蘇錦瑟忽然開口,“官爺,有句話民婦不知當講不當講。”
絡腮胡子回頭看她。
蘇錦瑟壓低聲音,臉上露出猶豫又害怕的表情,“李屠戶家......昨兒晚上,他家院子裏好像有動靜。民婦不是要告狀,就是......就是聽見有馬蹄聲,又有人搬東西,折騰了大半宿。前幾日周家婆婆來借柴火,還提過他家夜裏總不安生,官爺要不信,可去東邊周家問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