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自詡正義的劊子手

“偽人18號，立刻前往消毒區！”

冰冷的機械音在長長的走廊上空炸響。

這裏是KJ生物的地下收容所，晦暗冰冷，隔絕一切名為“希望”的東西。

唐瑞被兩名防護服人員粗暴推搡，強行拽進一間密閉艙室，頭頂噴淋驟然落下，刺骨的消毒水劈頭蓋臉澆下，帶著刺鼻的化學氣味，凍得她渾身控製不住地發抖。

這不是對待人類的方式。

這是對待垃圾，對待牲畜，對待隨時可以被丟棄的物品。

衝洗不過短短半分鐘，卻像熬過一整個世紀。

門再次被拉開，她被丟進一間擁擠嘈雜的宿舍。

上下鋪鐵架床密密麻麻排滿，空氣中彌漫著壓抑的沉默，十幾雙或麻木、或警惕、或空洞的眼睛齊刷刷落在她身上，沒有一個人說話，沒有一個人露出多餘表情。

KJ生物製定的遊戲規則是隻能活一個。

這裏的每一個人，都是競爭對手。

沒有人會對自己的競爭對手有好臉色，這些人的反應在唐瑞的意料之內，她沉默地走到唯一空著的床鋪旁，坐下，蜷縮，閉眼。

黑暗裏一個小小的、輕輕的身影，悄悄挪到了她的床邊。

唐瑞緩緩睜開眼，透過高處小窗透進來的微弱光線，才看清朝著她靠過來的是個看起來隻有十一二歲的小姑娘，瘦瘦小小，臉色蒼白，眼睛卻很亮。

麵對女孩的靠近，唐瑞身體瞬間繃緊，下意識往後縮了一寸。

在這個注定最終隻能活一人，人人自危的地方，有人主動示好，隻會讓她覺得是陷阱、是算計、是利用。

可小姑娘的眼神看起來幹淨又真誠，沒有半分惡意，她湊近唐瑞，用細若蚊蚋的聲音小聲說：“姐姐別難過......KJ公司說，在我們出發去地表前，會有人類好心人來領養我們，帶我們離開這裏......今天就是領養日，我們都還有活下去的機會。”

領養？

這個詞唐瑞從未聽過。

KJ 公司的直播裏，也從來沒有過半點相關介紹。

如果真像小姑娘說的那樣美好，KJ 公司為什麼不大肆宣揚，反而藏得這麼深？

本能的警惕在瘋狂提醒她：這一定是陷阱，是另一場殘忍的篩選，是把她們當成玩物挑揀的把戲。

可...... 心底最隱秘的角落，卻還是不受控製地，輕輕顫了一下。

離開這裏，不用被投去地表......

哪怕隻有萬分之一的可能，也足以讓她在這片絕望裏，生出一點不敢聲張的奢望。

不等唐瑞多問，刺耳的廣播聲突然響徹整棟收容樓：

“所有偽人即刻集合！今日進行領養篩選，僅限一名領養名額，選中者可免除地表投放，直接跟隨領養人離開！”

宿舍裏瞬間炸開一片壓抑的騷動。

隻有一個名額。

所有人眼睛裏都爆發出瘋狂的渴望，以及對身邊人深深的敵意。

免除地表投放。

不用去輻射遍地、怪物橫行的地獄。

不用參加那場九死一生的《新生之戰》。

隻要被選中，就能活。

唐瑞心頭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身旁，剛剛還在小聲安慰她的小姑娘，身子猛地一顫，臉色瞬間白得嚇人，她下意識往唐瑞身邊靠了靠，小手試探性地拉了拉唐瑞的手，恐懼、茫然、無措，全都明晃晃寫在那張稚嫩的臉上：“隻有、隻有一個人...... 那、那其他人呢......”

女孩的手很小，很涼，試探性拉過來的時候還在微微發抖。

唐瑞冷漠的外殼，被輕輕刺了一下。

但她麵上依舊沒什麼表情，甚至沒有轉頭去看她，隻是不動聲色地握緊了小姑娘的手。

篩選大廳空曠冰冷。

大廳正中橫著一道粗重的木鐵柵欄，像囚籠般將人群與高台徹底隔開。

所有人排成一列，擠在柵欄外側，如同貨架上待售的商品，隔著冰冷的欄杆，任由前來領養的人打量、評判、挑選。

大門緩緩推開。

一對衣著華貴、氣質溫和的老夫妻緩緩走進來。

全場瞬間安靜到極點。

隻有這一對領養者。

隻有一個活下來的機會。

所有偽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這對夫婦身上，老爺爺目光溫和，老奶奶坐在輪椅上，臉色略顯蒼白，眼神卻在一個個孩子身上緩緩掃過。

直到，老奶奶的目光，輕輕停在了唐瑞身上。

眼前的少女容貌昳麗，氣質沉靜，哪怕身處絕境，脊背依舊挺得筆直。健康、好看，眼底藏著不肯屈服的韌勁，和周圍惶恐不安的人截然不同。

老奶奶眼睛微微一亮，抬手一指，聲音平靜卻篤定：

“就她了。”

一瞬間，所有人的目光都狠狠釘在唐瑞身上。

嫉妒、不甘、怨毒、絕望，無數道視線幾乎要將她撕碎。

就連方才的小姑娘也下意識鬆開了握著她的手。

她被選中了。

那個唯一能活下來的名額。

唐瑞自己都怔住了。

從被抓進這裏開始，她從沒想過，“活下去” 的機會會以這種荒誕的方式，砸在自己頭上。

工作人員剛要落筆填寫領養信息，大廳的門被猛地推開。

季時安氣喘籲籲地衝進來，一眼就鎖定了那張表格，想都沒想，搶過來就撕了，他聲音又急又衝，帶著被寵壞的蠻橫，一把拉住老奶奶的胳膊：“爺爺奶奶，你們不許選她！”

唐瑞的心一點點往下沉。

又是他。

教室裏當眾說她作弊、讓所有人都排擠她的是他；

走廊裏帶頭嘲笑她、看她笑話的是他；

現在她好不容易有一次被領養的機會，他也要衝過來毀掉。

被季時安喚作爺爺的老者，慈愛地揉了揉季時安的腦袋，問道：“怎麼，我孫孫不喜歡她？”

季時安理直氣壯地告狀：“她就是我之前跟你們說的那個一點同情心都沒有，連特困生的獎學金都要搶的冷血家夥，這家夥整天高傲得跟什麼似的，一副誰都瞧不上的樣子，我討厭她，我不要她進我們家。”

老奶奶最疼這個孫子，不待孫子說完，就對著工作人員擺了擺手：“算了算了，那換一個吧，不選這個了。”

老奶奶輕飄飄一句話便決定了唐瑞的生死。

工作人員立刻躬身應聲：“好的，請問您選擇哪位？”

老奶奶隨意掃了一圈，最終指向角落裏另一個看起來同樣健康溫順的女孩：“就她吧。”

被點中的女孩瞬間喜極而泣，癱軟在地，仿佛抓住了全世界唯一的救命稻草。

女孩被工作人員扶起來，往門口走。

路過唐瑞身邊時，她回頭看了唐瑞一眼，那一眼裏沒有得意，沒有炫耀，隻有劫後餘生的慶幸和搶走名額的歉意：“對不起......”

而唐瑞站在原地，渾身冰冷，血液像是瞬間凍僵。

季時安看著她慘白卻依舊倔強的臉，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勝利者的冷笑。

那眼神明晃晃地寫著，這是你應得的報應。

他以為，他親手斬斷了她最後一條生路。

他以為，他徹底把她推入了地表那片輻射遍地、怪物橫行的地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