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章 為救廢世子,她賭上全部家當
這話說給他聽,也是說給自己聽。
等這個該死的任務完成了,她就能回去了。
回到那個有熱水,有電燈的現代。
不用再挨餓受凍,也不用再低三下四,每天睜開眼睛就發愁今天還能不能活下去。
沈禾深吸一口氣,把那些念頭壓下去,站起身來。
“時候不早了,我先去辦正事。”她拍拍裙擺上的灰,“你乖乖在這兒躺著,我很快就回來。”
說完,不等祁衍回應,大步走出破廟。
沈禾繞著鎮子走了一圈,一路打聽,得知鎮子東邊有個院子正在往外賃。
消息是蹲在牆根的老乞丐給的,她聽完就立即朝那趕,到的時候,恰好撞見那院子裏頭有人往外抬東西——
兩扇門板,各躺著一具屍體,身上蓋著粗白布,看不清麵容。
門口站著個穿布衫的男人,正啐了一口,罵罵咧咧:“遭瘟的短命鬼,死哪兒不好,偏偏死在老子院子裏頭,呸!晦氣!”
沈禾停住腳,等他罵完。
男人扭頭,看見門口杵著個麵生女子,眼珠子一轉,上上下下打量起來。
這姑娘瞧著頂多十五六歲,瘦得跟根麻稈似的,也不知道多久沒洗過澡,脖子上的泥垢都積了一層,臉也不算出挑,黑黑瘦瘦的,一副餓死鬼投胎的窮酸相。
他眼珠子轉了一圈,心裏就有了數,想必又是從哪兒流放來的,這種人他見得多了。
沈禾迎著他的目光,大大方方回視過去。
“請問,這院子是你的麼?”
男人挑眉:“不錯,你想租?”
“是。”沈禾點頭,“租一年,大概要多少銀錢?”
男人沒耍心眼,直接伸出兩根手指。
沈禾皺眉:“二兩?”
她陪祁衍流放前,趁寧安侯府亂成一團,順手摸了一根銀釵,偷偷縫進衣裳裏。
那釵子成色極好,少說也值個二三兩,一路上她捂得嚴嚴實實,睡覺都把手摁在那個位置,生怕被人發現。
眼下,就指著它換條活路了。
“不錯。”男人收回手,“放眼整個濱州,二兩已經是最便宜的價格了。”
這話倒沒誆她。
要不是裏頭剛死了人,這院子怎麼也輪不到這個價。
沈禾隻猶豫一瞬便點了頭:“行,我租了。”
她背過身去,從衣裳裏層把那根銀釵掏出來,遞到他麵前。
“你瞧瞧這個,夠不夠抵?”
男人接過來,捏在手裏翻看。
釵身是上好的雪花銀,釵頭鑲著一顆米粒大的珍珠,雕的花樣也精巧,一看就是京城裏極富貴的人家才用得起的物件。
他眼皮撩起來,又看了沈禾一眼。
這丫頭恐怕來路不簡單。
不過嘛——
他嗤笑一聲,把釵子往袖子裏一揣。
濱州這地方,最不缺的就是這種“不簡單”的人。
皇親國戚也好,王公貴族也罷,到了這兒,都是路邊任人踹上一腳的死狗。
他抬抬下巴:“走吧,先隨我去簽字畫押。”
“好。”
沈禾跟著孫賀去了巷子口的雜貨鋪,鋪子老板兼做保人,在兩張紙上寫了契書。
沈禾接過來掃了一眼,條款寫得簡陋,但也算清楚。
她拿起筆,在屬於自己的那份底下,端端正正寫下自己名字。
孫賀瞥了一眼,倒有些意外:“識字?”
“認得幾個。”沈禾把契書遞回去。
孫賀沒再多問,自己也摁了手印,將其中一份遞給她:“我姓孫,就住在前頭巷子裏,從東邊數第三家就是,往後你要是想續租,隨時來找我。”
沈禾點頭,正要轉身離開,孫賀忽然叫住她。
“等等。”
她從門檻上收回腳,以為他反悔了,緊張的瞪大眼,“還有什麼事麼?”
孫賀站在櫃台後麵,隨手從錢匣子裏摸出五個銅板,往桌上一扔。
“我這院子許久沒收拾了,臟的很,這五文錢,就當給你的犒勞,拿去吃碗素麵,別餓死在我院子裏頭,又添一樁晦氣。”
沈禾愣了一瞬。
她低頭看看桌上那五枚灰撲撲的銅錢,又抬頭看向孫賀,趕忙跑回去把那五文錢攥進手心,認認真真躬身一拜。
“多謝孫老板。”她抬起頭,眼睛亮亮的,“您今後一定發大財!”
孫賀被她那副正經模樣噎了一下,擺擺手:“行了行了,快收拾去吧。”
“好。”
沈禾一路小跑回到剛租賃的小院,四下打量一圈。
正屋一間,東西各有一間廂房,地方倒還寬敞。
屋內地麵積著一層黑乎乎的臟水,床上被褥還在,但已發黴長毛,黑一塊綠一塊的,看著就瘮人。
沈禾下意識退後一步。
她想起方才被人抬出去的那兩具屍首,這屋裏怕是還殘留著病氣。
祁衍那副身子,本來就隻剩一口氣吊著,要是再把他挪到這種地方染上病氣,那可真是神仙來了也救不了。
得盡快收拾幹淨才行。
沈禾不敢耽擱,把袖子往上挽了挽,開始幹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