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五章 婚禮門前逼還錢
“媽,不就是一套衣服嘛,談錢多傷和氣。”
“再說我也沒錢。”
“你沒錢,你上了幾年班,沒往家裏拿一分錢,錢去哪兒了?”
趙桂芬往前一步,直直地盯著自己的兒子。
王安傑一看,老娘來真的,下意識的看向了妻子柳婉茵。
這幾年,錢都交給了柳婉茵,柳婉茵每個月隻給他點零用錢。
趙桂芬看著兒子的窩囊樣子,冷笑了一聲。
真是個沒用的東西。
自己掙的錢,還要看媳婦的臉色。
還沒過門呢,就把他拿捏得死死的。
以後,還指望他能給自己養老送終?
簡直是癡人說夢。
“今天,不把錢拿出來,就把你們兩個從這裏攆出去。”
“婚禮儀式也不用舉行了,兩家的親戚也不用吃席了。”
這時,鄰居們三三兩兩地圍了過來。
有人探頭往屋裏瞅了一眼,又趕緊把腦袋縮了回去。
這陣仗,誰敢開口。
大喜的日子,婆婆堵在新房門口要錢,這事擱誰家都夠嗆。
張嬸子扯了扯身邊的劉大娘,壓低了聲音。
“這桂芬今天是怎麼了,婚禮上鬧這一出。”
劉大娘搖了搖頭,也不敢接話。
可轉頭再一琢磨,老大拿妹妹的錢買衣服,自個兒的工資卻全交給還沒過門的媳婦,這事確實也說不過去。
院子裏一片安靜,連雞都不叫了。
正僵持著,人群外頭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夏琴扒開圍觀的人,氣喘籲籲地擠到了屋門口。
剛才那番對話,她在外頭聽了個一清二楚。
臉上一陣紅一陣白的,恨不得扇自己女兒兩巴掌。
大喜的日子,什麼衣服不能穿?非得在這個節骨眼上較勁。
她深深呼出一口氣,壓下心頭的火,擠出一副笑臉,轉身朝屋裏走了進去。
“茵茵,別鬧了。”
她快步走到女兒身邊,一把拉住她的胳膊。
“安傑穿身上這套就挺好的,就別讓他換了。”
“親朋好友都等著你們倆呢。”
說著,她不停地朝女兒使眼色。
換掉身上這套,還得把錢掏出來。
那可是白花花的銀子,到手的東西還往外吐,她可舍不得。
柳婉茵咬著下唇,臉上的表情擰成了一團。
親媽的意思她懂。
可結婚這麼大的事情,她不能不要麵子。
王安傑穿得不體麵,丟的可是她柳婉茵的人。
傳出去,人家還以為她嫁了個窮得連件像樣衣服都買不起的男人。
她深深呼出一口氣,從手提包裏摸出二百塊錢,一把塞到了趙桂芬的手裏。
“媽,這錢算我們還的。”
聲音硬邦邦的,臉上更是沒有一點笑模樣。
趙桂芬低頭看了一眼手裏攥著的錢,沒說話。
二百塊。
夠秋月在紡織廠加班加點幹一個多月的。
這丫頭倒是大方,可花的是她閨女的血汗錢,還的也是理所當然。
王安傑站在一旁,隻覺得頭皮發麻。
他瘸著腿上前一步,想伸手把門關上,別再讓外頭的人看這出笑話了。
手剛碰到門框,就迎上了老娘那雙冰冷的眼睛。
看到她的眼神,他渾身一激靈,脖子往下一縮,什麼話都說不出來了。
全村人都在外麵看著呢。
自己堂堂一個大學生,結個婚連給妹妹還衣服錢的底氣都沒有。
工資全交給了媳婦,腰杆都直不起來。
這種感受,比被扁擔抽還難受。
趙桂芬不再理會他,把錢揣進兜裏,麵無表情地轉過身。
她拉起站在門口的王秋月,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一場小風波很快平息下來。
沒過多久,新房的門重新打開了。
王安傑領著柳婉茵走了出來。
他走路還是一瘸一拐的,左腿每邁一步都要使勁咬一下牙。
但身上那套西裝確實精神,料子挺括,襯得整個人都不一樣了。
台下站著的村裏人都忍不住嘖嘖稱讚。
“王家大兒子穿上這身,看上去跟城裏人一樣嘛。”
“到底是大學生,氣質就是不一般。”
柳婉茵聽見底下的誇讚聲,緊繃的臉色才算有所鬆動。
嘴角不自覺地翹了翹,下巴也微微抬了起來。
不管怎麼說,麵子總算是保住了。
儀式進行得很順利。
該拜的拜了,該鞠躬的鞠躬了,鞭炮聲劈裏啪啦地響了好一陣子。
村裏人笑嗬嗬地圍在台子底下,有人起哄,有人吆喝,倒也熱鬧。
趙桂芬站在人群的最後麵,麵上堆著得體的笑。
心裏頭,卻像是嚼了一嘴的黃連。
儀式完了,大家夥兒趕著往鎮上走,酒席定在鎮上的國營飯店。
三十五塊錢一桌,不算最好的,但菜品擺出來也像模像樣。
涼菜熱菜加起來滿滿當當一桌子,紅燒肉油亮油亮的擱在正中間,旁邊還配了一條整魚。
桌上的人推杯換盞,你來我往,場麵熱熱鬧鬧。
趙桂芬一進飯店就沒坐下來過。
她挨桌挨桌地打招呼,給長輩敬酒,跟鄰居寒暄,腳底板磨得火辣辣的疼。
好不容易所有桌都招呼過了一遍,她才靠在飯店後廚的門框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總算是辦完了。
酒席散場的時候,太陽已經西斜了。
賓客們三三兩兩地往外走,有的打著飽嗝,有的還在回味剛才的菜。
趙桂芬站在飯店門口,一一跟人客氣道別。
等最後一撥客人走幹淨了,飯店裏隻剩下王家自己人。
她轉過身,朝著正在收拾桌子的女兒招了招手。
“小月,我去結賬。”
“你帶你大哥二哥把剩下的飯菜給打包了。”
她掃了一眼幾桌上還沒怎麼動過的盤子。
“沒怎麼動過的,回家晚上熱了再吃。”
“殘羹剩湯的就帶回去喂家裏的雞鴨鵝。”
王秋月應了一聲,麻利地找來幾個幹淨的搪瓷盆,開始一桌一桌地歸攏。
王安傑拖著那條還沒好利索的腿,也跟著幫忙收拾。
柳婉茵坐在角落裏,一隻手撐著下巴,另一隻手捏著茶杯,看都不看這邊一眼。
她是城裏長大的人,幹不來這種粗活。
趙桂芬瞥了一眼那頭的大兒媳,到底沒說什麼。
大喜的日子,不值得為這種事再起爭端。
該省的力氣,還是省著吧。
她轉身去了前台結賬。
等她拿著找回來的零錢走回大廳的時候,王秋月已經把能打包的菜都收拾得差不多了。
四五個搪瓷盆摞在桌上,蓋得嚴嚴實實。
可她左右看了一圈,沒找著老二的人影。
“小月,你二哥呢?”
王秋月頭也不回,手裏還在忙著把最後一盆菜蓋好。
“剛才還在這裏,可能是去送朋友了吧。”
人多的時候她確實沒注意二哥什麼時候走的,等她反應過來的時候,人早沒影了。
趙桂芬的眉頭擰了起來。
這個老二,大哥的婚禮還沒散場,人就先溜了。
不用猜都知道,八成又是找那個李秀芳去了。
趙桂芬徑直朝飯店門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