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章 老大的好日子到頭了
堂屋裏。
王誌成看見自己的老爹走進堂屋,他趕緊把揉手背的手放了下來。
他眼珠子骨碌碌地轉了一圈,勾著脖子往老爹身後瞅去。
門簾晃動著,卻遲遲不見那個讓他心裏發毛的身影。
“我媽呢?”
鑒於老娘這兩天的表現,他多長了個心眼。
這老太太現在脾氣跟炮仗似的,一點就炸。
萬一自己先夾了菜,她再衝進來一頓臭罵,那這頓早飯可就徹底吃不消停了。
老娘不進來動筷子,他可不敢先動。
“你媽不是跟在我身後嗎?”王大山在主位上坐下,端起麵前的紅薯粥喝了一口,聽見二兒子的聲音,也覺得納悶。
他回頭看了一眼空蕩蕩的門口。
他還以為老婆子跟在自己的身後呢。
平時這個時候,桂芬早就坐在桌邊,一邊嘮叨著家裏的瑣事,一邊把好菜往幾個兒子碗裏夾了。
今天怎麼轉了性子。
“桂芬!”
王大山衝著院子裏喊了一聲。
“你怎麼不進來吃早飯。”
院子裏安靜了片刻。
隨後,趙桂芬那平靜得沒有一點波瀾的聲音傳了進來。
“我不吃了,你們吃吧。”
她走到晾衣繩前,把昨天洗好的幾件破舊衣裳收了下來,抱在懷裏。
“我還得趕緊給老大做幾床被子。”
堂屋裏,王誌成聽見了老娘那句給老大做被子的話,一直緊繃的神經才算鬆了下來。
他拿起筷子,胡亂扒拉了兩口碗裏的紅薯粥。
桌上擺著寡淡的鹹菜和硬邦邦的饅頭,他看都懶得看一眼。
一雙眼睛,直勾勾地黏在了正中間那盤油光鋥亮的烤鴨上。
“爸,你怎麼不吃烤鴨?”
王大山端起碗,喝了口粥,聲音有些沙啞。
“我不吃,你吃吧。”
王誌成等的就是這句話。
他心裏樂開了花,饅頭鹹菜碰都沒碰一下。
這隻鴨子,他今天正好能派上用場。
心裏正盤算著,隻聽見老爹又開了口。
“烤鴨,你吃一半,剩下一半給你大哥送過去吧。”
話落,王誌成臉上的笑意瞬間凝固了。
又是大哥!
都已經被趕出家門了,爹娘心裏怎麼還惦記著他?
王大山沒注意到二兒子的臉色,放下碗筷,歎了口氣。
他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我走了,我要去院子裏拿著家夥什出去幹活了。”
說完,他就起身走了出去。
王大山走後,王誌成盯著那盤烤鴨,心裏的火苗子蹭蹭往上冒。
他越想越氣,抓起桌上的筷子,狠狠戳向那隻肥碩的鴨腿。
另一隻鴨腿,連帶著大半個鴨身子,被他粗魯地劃拉到一邊,用油紙胡亂包了起來。
剩下的那點鴨架子,也被他裝進了另一個油紙包裏。
做完這一切,他端起碗,把剩下的粥一口氣灌進肚子裏,提起兩個紙包就出了門。
到了姥爺的老屋,王誌成一腳踹開那扇搖搖欲墜的木門。
他把其中一個油紙包重重地扔在了床邊的破桌子上。
王安傑昨天一整晚水米未進,餓得前胸貼後背,看見了油紙包,渾濁的雙眼瞬間亮了起來。
是媽,媽還是心疼我的。
她肯定後悔了,知道自己下手太重,特意讓老二送好吃的來賠罪了。
他掙紮著撐起半邊身子,後背的傷口被牽扯得鑽心疼,可他一點都不在乎。
他哆嗦著手,滿懷期待地解開油紙包的繩子。
等他忍著疼打開一看,裏麵竟然隻有幾塊啃得幹幹淨淨的鴨架子。
上麵連一絲肉星都看不到。
王安傑的臉瞬間沉了下去。
他忍著背上的劇痛,勉強直起腰來,一雙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地看向門口的王誌成。
“老二,媽讓你給我送飯,你就給我送了這些?”
王誌成靠在門框上,聞言嗤笑一聲。
“切!”
“大哥,你想多了吧。”
“媽都把你趕出來了,怎麼還會給你送吃的?”
他搬了把滿是灰塵的椅子,大咧咧地坐了下來,兩條腿翹得老高。
“還是我看你可憐,給你送了點吃的,你就知足吧。”
他說著,晃了晃自己手裏的另一個油紙包,臉上露出了得意的笑。
那個油紙包鼓鼓囊囊的,一看就分量不輕,還不住地往外滲著油花。
“你手上那包是什麼?”
王安傑死死盯著那個紙包,伸出胳膊就想去搶。
王誌成反應極快,把手高高地舉了起來,輕而易舉地就躲了過去。
“這是我帶給秀芳的,我還舍不得吃一口,你就別想了。”
他說完,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他看著床上臉色蒼白,連搶東西的力氣都沒有的大哥,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對了,大哥,忘了告訴你了。”
“我也找到對象了。”
“不是隻有你這個大學生才能找到對象。”
說完後,王誌成沒有理會大哥是什麼反應便走了。
看著弟弟走後,王安傑死死地盯著桌上那幾根光禿禿的鴨骨頭,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羞辱。
這是赤裸裸的羞辱。
弟弟耀武揚威的臉,還有手裏那包沉甸甸、油汪汪的烤鴨,在他腦子裏反複地閃現。
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慌,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沒。
媽,真的不管自己了?
這個念頭一旦冒出來,就再也壓不下去了。
從小到大,他都是這個家的中心,是父母捧在手心裏的寶貝。
不管他犯了什麼錯,母親最多罵上兩句,轉頭就會心疼地給他做好吃的。
可這一次,不一樣了。
那頓毒打,這間破屋,還有這幾根被啃剩下的骨頭。
這一切都在告訴他一個殘忍的事實。
他失寵了。
徹底地失寵了。
另一邊,王誌成從大哥的屋裏出來後,他哼著小曲,趕到了鎮上。
來到鎮上後,他徑直走向跟李秀芳約好的小公園。
剛到地方,他遠遠的,就看見一道纖細的身影站在柳樹下,正不耐煩地用腳尖踢著地上的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