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晚上八點，我回到家。

顧城已經到家了。

他坐在沙發上，手裏端著茶杯，看起來是專門在等我。

看到我進門，他立刻站起來，滿臉歉意：

“老婆，白天的事是我不好，我應該提前跟你說一聲——“

“你的公司在哪？“

他愣了一下：“科技園B座啊——“

“我今天去了。“

他的表情僵住了。

隻有不到一秒，但我看得清清楚楚。

然後他飛快地恢複了正常，歎了口氣：

“唉，你怎麼跑過去了，上個月房東漲租漲得太離譜，我把辦公地點搬到了城西孵化園——“

“叫什麼名字？哪棟哪層？“

“你問這麼細幹嘛？“他的語氣忽然帶了一絲不耐煩，“老婆，你不信我？“

就在這時，門鈴響了。

顧城去開門。

站在門口的，是他媽——我婆婆何秀芬。

她穿著一件紫色大衣，手裏拎著兩袋水果，一進門就笑盈盈地看著我：

“哎呀小念，今天怎麼臉色這麼差？是不是又加班累著了？“

我看了顧城一眼。

他避開了我的目光。

何秀芬洗了個蘋果削皮遞給我，坐到沙發上，像是不經意地說：

“小念啊，城城跟我提了，說最近公司有點困難，暫時挪用了你卡裏的一部分錢周轉。“

一部分。

四十七萬叫一部分。

“媽，那是我給我媽攢的手術費。全部，一分不剩。“

何秀芬手裏的削皮刀停了一下。

就一下。

然後她繼續削，笑容紋絲不動：

“我知道你媽身體不好。但城城做生意也不容易啊，他是你老公，你不支持他誰支持他？“

“媽，我媽等不到明年了。“我盯著她，一字一頓，“醫生說，一周之內必須手術。“

何秀芬放下蘋果，看了顧城一眼。

顧城也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短。

但我看懂了。

那不是心虛。

那是對暗號。

何秀芬轉頭看著我，忽然歎了一口長氣：

“小念啊，看你每天這麼辛苦，媽是真心疼你。“

“這樣，你媽手術費的事先別急，媽回去想想辦法幫你湊一湊。“

“但你也別怪城城，他確實是把錢投到公司裏了。“

“做老婆的，要相信自己的老公。“

每一句話都很溫柔。

溫柔得像裹著蜜糖的刀片。

我看著她無可挑剔的表情，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半年前，這張銀行卡的密碼被改過一次。

我當時以為是自己記錯了，就重新設了個新密碼。

新密碼我隻跟一個人說過。

不是顧城。

是何秀芬。

那天她來家裏做飯，說要用我的卡在網上買點調料，問我密碼，我順口告訴了她。

她笑著說：“小念真乖，就買點小東西，回頭給你轉回來。“

從那以後，卡裏的錢就開始一筆一筆地消失。

我沒有戳破。

因為我忽然意識到——

這件事，可能不隻是顧城一個人的謊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