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勝訴後第七天。

我正在辦公室寫結案報告，門被推開，兩個穿製服的人走了進來。

“沈墨律師？我們是市司法局紀檢調查組的，請配合調查。“

一份紅色封麵的文件遞到我手上。

《關於律師沈墨涉嫌違規收費的立案調查通知書》。

舉報人：錢福貴。

到了調查組辦公室，老馬把舉報材料攤開在我麵前。

二十三張微信轉賬截圖，每一筆清清楚楚。

九段通話錄音，每一段都被精心剪輯過。

第一段，是我在電話裏說的那句“行，錢我先收著“——被掐掉了前麵的拒絕和後麵的承諾，隻剩下這一句孤零零的認栽。

第二段，我說的“收到，放心“——聽起來像是在確認收到了報酬。

然後是那份手寫的《沈墨律師曆次索要代理費明細》。

字跡工整得不像話。

我忽然想起來，他交給我的案件材料，也是同樣工整的筆跡。

一個拾荒老人，寫出來的字比大學生還整齊？

最致命的一擊——老馬把手機遞給我。

屏幕上是一條播放量已經超過五十萬的短視頻。

畫麵裏，錢福貴坐在逼仄的地下室裏，穿著那件灰色汗衫，滿臉淚痕，對著鏡頭哭訴：

“他說免費幫我打官司，我信了。“

“結果他轉頭就問我要錢，這個月兩千，下個月五千，越要越多。“

“我攢了一輩子的積蓄，二十多萬，全被他一點一點刮走了！“

“我房子贏回來了，可連一頓飽飯都吃不起了！“

評論區已經炸了。

“黑心律師！打著法律援助的旗號吸窮人的血！“

“人渣！必須吊銷執照判刑！“

我的手開始發抖。

不是害怕，是一種從骨頭縫裏往外滲的、讓人頭皮發麻的憤怒。

老馬語氣沉重：“沈墨，別扛了。微信轉賬是實打實的，錄音做了公證。你主動退錢、接受停業整頓，我們可以壓住輿論。否則明天你的名字就上頭條了。“

他的話還沒說完，我放在桌上的手機突然震了。

屏幕亮起三個字：錢福貴。

老馬看了我一眼，示意我接。

我按下免提。

“沈律師，在司法局喝茶呢？“

電話那頭，錢福貴的聲音沒有了半點顫抖。

幹淨、冷靜、甚至透著一股市儈的得意。

“那二十萬八準備好了沒有？哦，你要是識相的話，再加個精神損失費，湊個整數，三十萬吧。“

“下午五點前錢不到賬，你講課——不對，你打官司的英姿可就要上熱搜了。“

我咬著牙。

“錢福貴，你就不怕遭報應嗎？“

“報應？“

他大笑起來。

“沈律師啊沈律師，你這種年輕人我見多了。正義感爆棚，腦子不夠用。“

“你違規收費在先，我維護當事人權益在後，我這叫合法維權。“

“要怪就怪你貪心！你要是一分錢不收，我還真拿你沒辦法。可你收了，哈哈——“

“你確定我收了？“

我打斷了他。

電話那頭頓了一下。

“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錢大爺，你報警吧。“

“報什麼警？“

“你不報的話，我就要報了。“

我靠向椅背，盯著老馬震驚的眼神，一字一句地說：

“我要舉報你詐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