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死丫頭,你是不是故意的?讓警察找到我頭上來,你想讓全世界都知道你媽不管你是吧?”
“媽,疼......”
“疼?你知不知道我今天正在陪你叔叔應酬?我們拚了命的掙錢為了誰啊,你個白眼狼。”
我沒說話。
我猜那不是為了我。
可我又奢望,有一點是為了我,哪怕百分之一也行。
到了媽媽家,客廳燈火通明。
繼父坐在沙發上看電視。
看見我進來,他推了推眼鏡,什麼也沒說,轉頭繼續看。
我同母異父的弟弟,四歲半的安安,正蹲在地上搭積木。
媽媽把我推進餐廳角落。
“跪著。”
“媽,我走了一下午......”
“你要是不想跪,現在就出去,愛上哪上哪。”
膝蓋碰到瓷磚的那一刻,涼氣從骨頭縫裏鑽上來。
飯後,安安拿著一輛玩具車,走到我麵前,對準我的額頭砸了下來。
塑料殼砸在眉骨上,嗡地一聲悶響。
我本能地把車扔了回去。
玩具落在地上,安安張嘴就哭。
媽媽衝過來,一巴掌抽在我臉上。
“你打弟弟?你還敢打弟弟?”
“他先砸我的......”
第二巴掌又落下來。
“他才四歲!你十四了,你跟一個四歲小孩計較什麼?”
第二天一早,媽媽一把扔下筷子。
“出差?他放屁,他就是帶著那個女人和她兒子去白雲湖燒烤。”
“出他媽的差。”
繼父頭也沒抬。
“那這孩子怎麼處理?”
媽媽沉默了幾秒。
“我上午沒事,我找他說去。”
媽媽奪過我手裏的半個雞蛋扔進垃圾桶,拽著我的胳膊出了門。
到了爸爸小區,兩人在樓道裏吵了起來。
“陳建軍,我草你大爺。”
“你神經病吧?大清早發什麼瘋?”
“你他媽說出差,你出差去白雲湖燒烤是吧?把你閨女丟在路邊你有臉說忙?”
“你至於嗎?”
“怎麼不至於,她一個十四歲的小姑娘,你讓她走兩三個小時!你是人嗎?”
“她自己會走路又不是不認識路。”
媽媽一把抓起他的衣領。
“你說什麼?你再說一遍?”
“我告訴你別動手啊,跟個潑婦一樣。”
“我潑婦?陳建軍你摸著良心說,這孩子有一天是你管的嗎?”
“放到你這裏當丫頭使,洗衣服拖地倒垃圾,你閨女來你家住不是來當保姆的!”
“那你呢??”
爸爸的聲音也拔高了。
“一個電話叫個網約車就把人送過來,你自己幹什麼去了?”
“別以為我不知道,她在你家也得不到一個好臉色!”
“我至少沒把她扔在路邊!”
“是是是,現在來裝好媽媽了?早他媽幹嘛去了。”
他們越吵越大聲,整棟樓都能聽見。
他們吵到最後,矛頭終於轉了方向。
“都是因為你!”
爸爸衝著我吼,“你要是不來,能有這些破事嗎?”
媽媽一巴掌扇在我後腦勺。
“你就不能省心點?到哪都惹事!”
我捂著後腦勺,喉嚨裏堵著什麼東西,說不出話。
這兩個已經互相仇恨了三年的人忽然安靜下來,對視了一眼。
我熟悉那種默契,他們離婚的時候也是這種眼神。
不是和解,是達成交易。
“這樣下去不是辦法。”爸爸先開口。
“你說怎麼辦。”
“城中村那邊有便宜的房子,一個月四百塊,押一付一,兩個人分攤。”
媽媽的眼睛眯了一下。
“分攤?”
“一人五百,湊一千塊錢定金,先讓她住著。反正快上初三了,學校有食堂,餓不死。”
媽媽沒立刻答應,但也沒拒絕。
她低頭看了我一眼,目光裏的猶豫沒超過一秒,剩下的隻有計算。
“她一個人住?出了事誰負責?”
“她都十四了,又不是三四歲。再說了,你我都有各自的家庭,她跟誰住都不合適,你心裏沒數嗎?”
媽媽沉默了十秒鐘。
從包裏掏出五張百元鈔票,拍在走廊的消防栓箱子上。
爸爸也摸出五百塊疊在上麵。
這就是我在他們生命裏值的價。